十数万的庞大队伍缓慢地消失在了余火未息的城楼。被留在原地的骠骑将军,头发上、眉毛上已经附上了雪花的霜白,身后残破的只剩布条的猩红斗篷,在簌簌的风中活力地飘舞着。
缺失一臂的身躯依旧僵直的站立在那里,面向中原的方向,那里有他回不去的家,有他效忠了半辈子的朝廷,有视他为守护神又骂他是亡国罪人的万千百姓,还有差一点也许就能等到的援军。
十一月飘雪的冬夜里异常的寒冷,两肩上已堆了薄薄的一层雪花。也不知道今夜过后,黎明将起,他成一个雪人的时候,能否看到车骑将军带着朝廷的兵马,赶到这寒冷边境的影子。
京城暖暖地一夜过去,今日没有大朝,皇宫里却早早就忙碌了起来,前两日前朝有夫人入宫请安的时候,提到近日国子监有一场蹴鞠赛。
虽然只是年轻小郎君们的小打小闹,但难得清闲,易皇后也起了些兴致,安排人准备马车,通知国子监祭酒给她准备个视野好,隐蔽性也好的高处,等待她的驾临。
“对了,去一趟公主府,把濮阳公主给本宫也请过来。说起来她也是差不多年纪的女郎,天天在朝中跟一些个年老色衰,古板无趣地老学究们打交道有什么意思!她也该多出来走走,交些同龄的朋友才是。”
荣晞实在没有想到,再一次见到易皇后,会是在国子监的一处观景高阁里,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进到国子监里面,被皇后的小太监一路引过来的时候,她还有些怀疑。
此时见到易皇后端坐在阁中,年迈的国子监祭酒如坐针毡的作陪着,内侍监方德海不在,而是一个面白俊秀,眼角飞霞地小太监跟在皇后身边殷勤侍奉着。看向窗外国子监的校场上一群年轻学生的身形,她倒是不怀疑了,只觉得有些荒诞。
“濮阳给母后请安,母后圣恭安!见过祭酒大人!”
濮阳公主客气,但见识过皇家女人有多难缠的国子监祭酒可不敢应,连忙回了个礼。
荣晞抬头,状若不在意地瞟过站得离皇后有些近的年轻太监,像半是打趣半是随口一问道:“今日内侍监方大人怎么没跟在母后身边,上次还说母后是如今宫中最大的主子贵人,要时时在身侧听候差遣,怎么这么快就偷懒了?”
“你这倒是错怪方德海了,他本想跟着来的,但他年纪不小了,让他到处跑干什么?这是他的小徒弟,本宫瞧着也是乖巧伶俐,便留在身边代替他师傅侍奉着。小灵子,还不快给公主奉茶?”
易皇后心情颇好的招呼荣晞,于是她顺势坐了过去,亲昵地靠在皇后身旁,浅笑着问:“母后怎么想着忽然出宫来国子监?也不提前同儿臣说一声,祭酒大人没有接驾的经验,得让儿臣先过来安排一番才是。”
荣晞伸手接过茶水放在一旁,打量低眉顺眼的小太监,眉如远山秀美,眼角上挑,恭顺垂目地模样也显出几份妩媚神态出来。真是个好生漂亮地内侍,感受到濮阳公主的打量,还轻微有些瑟缩,更有些楚楚可怜地样子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到底只是个太监,荣晞也没有多说什么。在宫外的易皇后显得轻松愉悦不少,笑眯眯的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一时兴起,前几日有外命妇入宫拜见的时候无意提起,说今日国子监有一场蹴鞠赛,难得今日闲暇,又念及许久未出宫了,便来瞧瞧。”
说完,又连忙补充道,“本宫可是有好事都想着你,濮阳可不要扫了本宫的兴,说什么劝阻的话,要不然您现在可就得离开了!”
听到这话的荣晞连忙收回了要说的话,意味不明地看了国子监祭酒一眼,转回头来又是笑眼弯弯地说道:“怎么会呢?母后竟如此想我,母后在宫中沉闷日久,出来透透气也是应有之事。”
“只是不知母后所言,是什么好事呀?”
见一向对她忠言逆耳的濮阳公主这次也如此配合,易皇后心情更好了。虽然荣晞的建议总能帮到她,但是总在人兴致高涨的时候泼冷水。次数多了,也着实扫兴。
于是也亲亲热热地挽着濮阳公主的手,笑道:“你瞧瞧外头校场上,那么些个鲜亮活泼的少年郎,能进这国子监的,都是正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弟,个个家世样貌不凡,才学也是一等一的。”
荣晞嘴角的笑容都有些僵了,故作不解的道:“母后,这是何意呀?”
易皇后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神情,言语间颇有些不赞同地说道:“你上次入宫同本宫说有事相商的时候,本宫就还想着你是不是有了中意的人,结果你竟如此不开窍。濮阳,说起来你也是快及笄的大姑娘了,虽然如今外头战事紧张,之后还有国孝,你的及笄礼不好大操大办,但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你也还是要上点心的呀!”
说着指了指窗外,“你瞧瞧,国子监!再没有比这里年轻俊杰更多的地方了,正好他们还有场蹴鞠赛,你去瞧瞧,看上了哪个母后给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