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日,实在来的太早了。”
又是早朝散后的议事厅,殿中炭火烧得旺,虽说要节俭用度,但也不能将至关重要地几位朝中重臣冻着了,所幸聚在了一间屋子,设了好几件桌案一同办公,皇后和公主也在此处方便参议政事。
殿中暖和还如同秋日,殿外却又飘起了小雪,荣晞将窗户支起一小扇,看着外面飘飞的碎雪,感受丝丝沁人地寒意,操心起城外的流民。
“前几日,本宫回府,碰到第一批入京的流民。”
易皇后写字地手一顿,“庭道关兵败不过半个月,车骑将军的援军还未至嘉峪关,流民这么快便入京了?”
“樊篱第一次叩关至今已两月有余,流民若第一次兵败便向内迁徙,如今能至京城也实属正常。”
听到公主和皇后对话的易无璇易大人搁下笔,“皇后娘娘,公主殿下,边地的民众被吓破了胆子,一有战事便内迁避难是常有的事,但大多数人只会内迁一道关隘,毕竟长途跋涉所耗甚巨,公主在京中遇到流民应当只会是极少数情况。”
如今的易大人正儿八经可称作宰臣,在这议事厅也是数一数二说得上话的人物了。若非之前收到了举报骠骑将军赶流民内迁的帛书,她就真的要信了。
王世庸接话,“如今向京畿迁徙的流民还是少数,但庭道关兵败内迁,对民心是一次沉痛的打击,之后必然会有更多的百姓以流民的身份,涌入京畿道。”
“京兆尹昨日去下官府上拜访,询问过此事。”京兆尹管辖京畿内务,最是忙人一个,此时不在这里,“今日来议事厅正欲同诸卿商议,想听听诸位的想法。”
易皇后放下笔,提起一侧袖摆,将手摆在椅侧扶手上,身体也靠上去。
“庭道关地广人稀,却也有登记在册五千余户。庭道关兵败,即便樊篱骑兵泯灭人性,我大燕百姓却也不会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必定会向中原地区逃窜。可有嘉峪关内地方州郡的太守刺史上报流民情况?”
如今的皇后,比半月前端庄整肃的模样看起来鲜活多了,在外男面前这般慵懒的倚着扶手,应该是她以前绝做不出来的动作。
言语也落落大方,字字坚定,已有了几分上位者说一不二的气度。
王世庸气定神闲,毫不心虚地向易皇后一拱手:“回娘娘的话,边关战事是首要紧急之事,附近州郡属官可能一时半会儿无暇顾及,便耽误了。中书省尚未接到有关流民情况的奏报。”余光都没有特地瞟荣晞一眼。
“既如此,便只能做最坏的打算。边境官员无暇顾忌的事,我等安坐京城之内,便不能不造作谋划。数以万计的百姓沦为流民,尤其实在如今战事未平,局势动荡,民心不稳的时期,一定要慎重看待。”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嘉峪关如今是战争一线,不止庭道关的五千余户百姓,庭道关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平民,选择背井离乡,远离故土前往中原躲避战火。”
“其中,会有一部分人投奔中原的亲属,颇有家资者也会在他地购宅买地,重新落户,但更多的百姓无所依仗,只能沦为流民,如果朝廷不能尽快安抚这大批流民的情绪,恐怕会有很多人选择铤而走险,落草为寇,动摇中原地区的安定。”
“如今车骑将军带兵去驰援庭道关,京畿道兵力有所欠缺,却不能让大量流民进京,太容易出乱子了。”
“大多数百姓都是朴实的,所求不多,只要让他们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撑到战事结束,其实就好了。”
荣晞觉得有些冷了,将窗户放下关好,轻叹一口气:“还得保证不被冻死,如今刚入冬月,京城已经是第二场雪了,今年冬季想必格外难熬。”
这话倒是提醒了王世庸,吩咐一旁跟着的侍官:“记一下,大雪天让禁军增加南北平民区的巡查力度,另外让钟大人做好今年有雪灾的应急准备。”
天子脚下是整个大燕最安稳的地方,先帝能荒废国事沉迷小众爱好,这些个大臣都不会是无能之辈,荣晞自然不必担忧京中百姓的安危。
“濮阳想着,若能从嘉峪关到京城一路上,沿途关隘设立避寒的草棚,能让他们相拥取暖,同时施粥给人些活命的机会。想来大多数人会观望着,不会离开自己的家乡太远,不会大举涌进京畿,也不宜生乱。”
“公主年少,有仁善爱民之心,然这场战事消耗国力,一豆一粟本就是精打细算地花,要供给将士们早日平定战乱的,若挪出太多供养流民,能不能安抚百姓尚且不提,军饷不足定会折损将士士气,若将战事时间延长,岂非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出言的是户部尚书秦大人,为何特意提及呢?前几日在宫中从皇后口中听到自己去户部那封地粮食换银子的事,便让人小心地去查了,这段时日进宫拜见皇后的命妇着实不少,但也让她锁定了人选。嘴巴漏风,心思不干净地,应该就是面前这位美须髯的中年文士,户部一手遮天的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