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正事,刘曲凌倒是自在了几分,放下箸,虽未起身,但也是规规矩矩地回话:“回公主,臣让人带着大夫去的城外,流民在外餐风露宿许久,身上脏污,又患有疾病。臣担心贸然带人进城,给城中带来疫症。那女童病得不轻,伤了根本想要痊愈不容易,但好在大夫说并无传染性,这才吩咐人雇佣附近的农妇,将女孩儿收拾干净,如今安排在城西的医铺养病。”
“是本宫疏忽了,刘将军思虑周全,做得很好。”
“还有一事,下面人去接小女孩的时候,发现身边还跟着只快饿死的大虫,虽十分饥瘦,但已是成年的老虎,且格外通人性,一直守在小女孩身侧,轻易不让人靠近。下面人将它的主人都带进京,不敢留一个饿虎独自在外,变自作主张,一并带了回来。”
大虫?老虎?!是猫猫诶,是大猫猫诶!
“如今老虎在何处?!”
“正要向公主告罪。放在外面臣担心饿虎伤人,臣又经常不在家中,便自作主张,将老虎暂时安置在公主府西侧,那边有为千牛卫安排的值房,常有换班下来的禁军在那边歇息待命,能保证安全。公主放心,臣定尽快找到合适的去处,将老虎迁出公主府。”
可以可以,必须可以,嘿嘿,家养大猫猫!荣晞故作矜持轻笑:“将军很喜欢那只老虎吧。”
被拆穿了心思,刘曲凌有些羞赧,还是诚实道:“让公主见笑了,老虎少见,更何况是如此通人性的,饥肠辘辘之下尚且知道保护幼主,实在让人欢喜。”
“刘将军无需介意,威猛的山林之王,如今能抛却嗜血本能,如忠犬庇护人族幼主,的确让人心生动容,莫提将军,便是本宫也很难不生出喜爱之情。将军要务在身,不便饲养,便留在公主府吧,好吃好喝伺候着,很快就又是威风凛凛的大王了。对了,那位少年不是说救了他妹妹性命,愿为本宫做牛做马吗?他如今也无处可去,妹妹又需要慢慢养病,让人去问问,愿不愿意来府上照顾本宫的虎将军?公主府给他发月钱,让他可以养活他病弱的妹妹。若照顾得力,便不必落奴籍了,待战事平定,他们兄妹是想回返原籍还是在京畿落户,本宫都替他们做主了。”
嘿嘿,猫猫碗里来!
外人自然不知道,胖虎化成小猫猫样已经在荣晞心里不停挠痒痒了。身侧侍奉公主用膳的锦瑟只觉荣晞心情颇好,也跟着高兴,“公主殿下慈悲仁善,那少年知道了还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儿呢?定要给公主立长生牌位,磕百八十个头的。嘿嘿,奴婢这就让人去医馆找他说去。”
刘曲凌还有些不好意思,眼里有藏不住欣喜的情绪,抿了抿嘴角让它不要不庄重地翘起,有些别扭的开口:“臣代虎将军谢过公主殿下。”
荣晞颇感好笑,“是本宫得了一老虎,将军何故代本宫爱宠向本宫致谢,不会,是想与本宫抢虎将军吧?”
刘曲凌被臊了个大红脸,连忙摆手否认。
荣晞见刘将军年纪也不小了,还像个少年郎一样单纯脸嫩,也不欲再逗弄他了,让他安心用膳,又想到一件事,问蒹葭:“对了,之前那少年所说,蔗糖有治脾胃失和,恶心呕吐的效用,本宫倒是闻所未闻,可有问过太医?”
“问过了,钟院判言《千金要方》中有少许记载,确有此事,但药王先生并未记载详细的用量用法,且其效用有限,故而虽有此记载,但甚少有医者真正用于方中,倒是在养生食疗中有所运用。”
“如此看来,这位好心的有方郎中,当真是位博学广识得奇人。本宫想请他入城,好好聊一聊,他愿分文不取为流民看病,本宫或可引为知己,若当真才能不凡,亦可引为上宾。”
闷头扒饭半天的刘曲凌,当即放下箸,起身作揖,“臣这便着人去请!”
荣晞诧异看着刘将军,“将军不必如此着急,用完膳再去也不迟。”
“臣昔年在军中,快速进食形成了习惯,若有失礼之处,烦请公主勿怪。臣已经吃饱了,游方郎中居无定所,四处游历,现下暂居城外,明日却不一定好找了。最好今日便去,天已黄昏,若再耽搁,臣担心城门下撂前不能及时赶回来。”
“如此,辛苦将军亲自跑一趟,先找府令拿上公主府的名帖,二两金饼并一册医书带过去,如此我们日暮叩门,也不算太过失礼。”
刘将军领命告退,荣晞又吩咐锦瑟,等刘将军回来让厨房准备几个小菜送到西侧的值房去。今日天色已晚,没有要紧急事,刘将军将人接了回来也不会夜里求见。
荣晞又不是傻的,她和刘将军虽然见过许多面,但连说话的机会都少。如今带着使命来保护她,但她自觉两人可算不上多熟。
古今中外打工人的情感都是相似的,有几个人和不熟悉的顶头上司同桌吃饭能吃饱的,起码刘将军一看便不像那种人。还是让他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悄悄开个小灶吧,刘将军干活卖力还不让人吃饱饭未免太不人道了。
至于一路兼程,将公主要的人带回来交给府令,回到自己值房看到几碟自己喜欢的小菜的刘曲凌是何等心情,又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