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云心思细腻,恐怕对于二人间的微妙暗涌早有所察觉。
可她并非嘴碎之人,应当不会说与旁人听的,哪怕是对卓玉。
见李星容久久不语神色不明,卓玉先行心虚下来,“统领恕罪,是属下多嘴了。”
“无妨。只是……”李星容道,“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以往也不少提起,说者听者谁都不曾多想。只不过如今不同了,再说这样的话,会引人误会的。
“明白明白,是属下嘴碎,明知道小姐与小侯爷兄妹情深,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卓玉真心实意道。
好的。看来她什么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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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除夕夜,李星容忙完一日的巡防,至晚方归。为了等来她一同团圆,靖安侯让人将晚膳热了好几遍。
这几年的除夕夜,餐桌边总是只有靖安侯与李星容父女二人,本以为今年添得兄妹两个,会热闹许多,谁承想这团年饭仍是没能等到李乘凌。
好在李盈竹是真真切切地回来了。虽说也不是个叽叽喳喳爱说话的,然而算起来,今年这兄妹三人里还是她这唯一一个新生女儿陪靖安侯最多。
“明日初一,姐姐得闲么?”不算热闹的餐桌上,李盈竹主动问起李星容。
李星容从饭碗中抬起头,待咽下嘴里这口,方道:“嗯,初一休沐一日。”
李盈竹真心感到诧异:“只一日?这么辛苦。”
李星容点点头,“女骑建营第一年百事待兴,会忙一些。”
靖安侯认可道:“好孩子,都是一心报国的好孩子。”
说完意识到何处不太对,立马又将一碗水端平,转头对李盈竹道:“乘凌芒儿兄妹俩走武,盈竹走文,还能时不时陪在为父身边,都是好孩子。为父真是有福了。”
李盈竹听了撇了撇嘴,转眼又忍俊不禁。
李星容则再次点点头以示认同。
玩笑过后,李盈竹又稍正了神色:“本想着邀姐姐一同去祈福的,现在看来,一日怕是太仓促了些。”
“祈福?”李星容暂停了进食。
“是啊。兄长出征也有十日了,云州去京城不远,想来也该到了。”李盈竹道,“趁着年节,我便琢磨着去禅音寺为他祈福禳灾。到底是血脉相连的兄长,他若安好,家宅上下也安宁不是么。”
听到这里,李星容不由看了一眼靖安侯。
李盈竹对李乘凌的真实身世必然一无所知,还以为他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兄长。倒是李星容,在乌荼走这一遭,对当年之事有了多少了解,李乘凌都悉数告知靖安侯了么?
靖安侯不曾主动提起,李星容便也不去问,几个仅剩的知情人之间保持着微妙的默契。
“我和你一起。”李星容复而看向李盈竹,“一日来回,也够了。”
“嗯。”靖安侯也赞同,“有芒儿陪着,为父也放心。”
“爹爹不一同去么?”李盈竹道。
“初一宫中例行赐菜,为父总要留下的。”靖安侯笑着道,“何况爹爹这把老骨头,岂不扰了你们姐妹二人聊些体己话?”
“爹爹可不老,那日饯别,我看不少将士披上铠甲都不及爹爹魁梧呢。”
“哈哈哈哈,这一年在宫里都学了些什么?竟然也学来油嘴滑舌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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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载去,新岁来,外间传来阵阵烟花炸空声,李盈竹第一次见京中烟花,率先跑去了院中。
李星容没有动。爆破声中,她默默转向靖安侯。
方才她便看出,他还有话要说。
“芒儿。”靖安侯提高声音道,“把卓玉叫回身边去吧。明日去空蒙山,多带几个人。”
看来他是什么都知道了。
李星容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道:“爹,他走之前,是不是与您说了什么?”
靖安侯沉默稍许,方开口道:“芒儿,你不要怪爹瞒着你。乘凌所想,亦是我所愿。”
“所以他的确说了什么。”
“芒儿。”靖安侯叹了口气道,“你是爹看着长大的,从那么丁点的一个小小人儿,长到如今这般敢为人先、有勇有谋的好将才。为父很是欣慰,可为父也的确不愿再看你们任何一人步入那人后尘。”
烟花声时强时弱,靖安侯的话亦随之忽隐忽现。
“当年没能保下那人,为父愧疚至今,是我无能。如今乘凌做了当年为父未敢做的事,为父不会、也不愿再劝他——可你和盈竹不一样。”靖安侯看着并非自己骨血的孩子,语重心长,“你选择从军,甚至亲近皇后,为父都不阻拦,然而乘凌要走的路,毕竟千难万难。”
“女儿知道。”李星容应道,“他所要对抗的,远远不止兴国公党羽这样简单。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难以容许他撕开真相。”
“既然都明白,就莫要再过问了。乘凌他没得选,可芒儿你还有。”靖安侯道,“他辛辛苦苦做下这许多,不正是为了保全你我?”
“女儿知道,女儿明白。所以父亲告诉女儿,要如何才能让他不那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