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连败退之际,齐柏君奉旨出使乌荼,被乌荼王斩断一指以示挑衅。李鸣安次子与副将李越一同潜入敌营,兵分两路,李鸣安次子负责营救齐柏君,李越则带领一队人马刺探军情。
不想形迹败露,李越只来得及传出情报,便自愿断后,掩护齐柏君一行人逃出。
倘若史怀清所言是真,那封他们以命换出的情报绝无虚假,那么便只能是在李越送出之后、李鸣安接收之前,被有心之人调换了。
可齐柏君一行人甫一逃入大庸地界,甚至不曾落脚歇息,李鸣安便亲自接下了此信。如此紧锣密鼓的逃亡与交接,连换马都来不及,又有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仿照李越的字迹,临时编织出如此弥天大谎?
行动中的数十人,记录在史册有名有姓的,不过一半。便是李星容想一一清查,也不得为之。
最紧要的是,彼时情形危急变化多端,谁参与营救、谁刺探军情,皆是临时起意,在此之前,没人能料到这一行人的一举一动。而要伪造李越的字迹,却必得长久的筹谋,绝非一时之计。
除非他们一行,都是叛徒。包括齐柏君、包括李鸣安次子在内,除非他们所有人,皆是叛徒。
一行人唯有互相包庇、彼此掩护,方有机会伪造信件,否则仅凭一人两人,如何得以成功构陷李越这员李鸣安身边的大将?
如此一来,简直荒谬——为了洗清李越的污名,就要反过来怀疑所有人吗?
就因为他是李乘凌的生父,李星容就该不问缘由地相信这个叛国之贼吗?
没有用。李星容想。
看这些东西还是没有用。她一定忽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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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百花凋零,璟王府的一切都掩入了白茫茫一片雪。常立于径间剪花的身影,眼下倒是另寻得闲趣,裹着裘氅在亭中独自烹起了茶来。
“殿下,五公主她又——”
谢瑜品一口杯中茗,随即“啧”了一声。
想是多煮了一息,竟混入了一丝不该有的苦涩。谢瑜挥手一洒,热茶融化亭前一阶霜雪。
侍从在亭外雪地中候得有些忐忑,犹豫片刻,还是追问了一声:“……殿下?”
“不见。”胞妹有求,谢瑜眼中却毫无温情可言,“说吧,这次又是什么借口?”
“回殿下,五公主她说……”侍从皱了皱眉,似是觉得难以启齿,“说李家兄妹不顾纲常,暗行苟且,早就眉来眼去勾搭上了。公主是不愿见殿下被此女玷污,这才将李小姐送走。”
“哦?”谢瑜眉梢轻挑,“说下去。”
“五公主说,李将军对李小姐偏宠无度,世人皆知,却不知李小姐对李将军的心思也不干净。从前公主心悦李将军,欲借李小姐之手以荷包相赠,谁知却被她出于私心藏在手中,一连几日都不肯交出,直到撞见殿下,才借机故意弄丢……公主说,说这是……”
“吞吞吐吐做什么?”谢瑜冷下声音,“一字不落地说下去。”
“殿下恕罪!公主说,李小姐这是早知殿下对她有意,见了荷包必会猜测吃味,这才借殿下之手,扔掉这个烫手山芋。后来在围场救下殿下,也不过是为了将殿下之心套牢、好为她所用罢了。”
侍从已尽力剔除谢宛芷控诉之时的恶毒与怨恨,却仍是越说越低垂了头。
“公主问殿下,如今李小姐已清誉全失,殿下为何还要如此向着一个水性杨花的贱、庶民……她问,为何李将军能为了假的妹妹千里单骑不顾生死,而殿下却狠心将血脉相连的一母同胞置之不理、生死由天……”
谢瑜一张脸沉着沉着,寒到顶点,反而笑了出来。
“呵。此事上她倒是聪明了,能看清这许多?”
“殿下……”侍从早慌得跪了下来。
“勾结外敌乃大罪,她却做得如此愚蠢,也配跟我提血脉相连?”谢瑜摆弄着手中的剔透瓷杯,却满心回响着谢宛芷提及李星容的那些话,没心思再饮。
“回去告诉她,既然她如此羡慕李星容的出身,本王自会向父皇求情,赐她朝思夜想的庶民之身。”
“……是。”侍从领命起身。
“本王倦了,别再拿这些琐事烦我。”
“是。”
这边侍从刚从谢瑜眼前退下,那边又一侍从趋步入了内。
“殿下,府外——”
“本王说的话,都当耳旁风吗?”谢瑜冷声道,“谁也不见。”
“殿下恕罪!可他是从暗门来,恐怕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谢瑜面色微变,“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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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做什么?”谢瑜俯视着阶下的齐柏君,面露不悦。
“殿下。”天寒地冻,年过半百的齐柏君就这么扑通一声,跪在了雪中。
“老臣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