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时在她面前“体贴入微”的呼延铎勒,可并不是什么天真而心软的少年。
“你这些天不是无聊吗?我也不能时时陪你说话。”呼延铎勒又在李星容面前开始了他的体贴,“这个庸国人就送你了。”
他说着,凑近了李星容几分,“只能说说话,不要让我发现你在想着别的。”
李星容偏开脸,不愿闻他的酒气。
呼延铎勒见她躲自己,原本无意做什么的,此时反而更想帖近了。他沉下眼,忽然向她唇瓣靠近,丝毫不在乎帐中还有其他人。
李星容登时从榻上站了起来。
“你答应我什么了?”李星容沉声道。
“我答应你什么了?”呼延铎勒一味重复她的话,没有做错事的意识。
李星容不语,只是压低眉直视着他的眼睛。
“哦。”呼延铎勒脸上毫无歉疚,“我还以为送了你礼物,我也可以有礼物。”
“这种事情不能当作礼物。”
“那你要回赠我什么?”呼延铎勒问。
没人说过要你的礼物,更没人说过要回赠你。
李星容转念一想,改口道:“你把我锁着,我怎么准备回礼?”
呼延铎勒听她这样说,知道她又在明示暗示了。他笑了一声,“你不要再试探我。我知道你还没有喜欢我,不会放了你的。”
李星容默了默,突然想起自己亲手与天命做下的交易——
总有一天自己是要亲他的。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面前的那张脸,视线落在那两片唇瓣。
……这要她如何下得去嘴?
可此时太过抗拒,届时突然吻他,又未免引他生疑。
“你得给我时间适应。”李星容铺垫道,“如果你的礼物真能让我开怀,我再去想回礼的事。”
“好啊。”呼延铎勒欣然接受,双手撑在床榻边,身体往后仰,下巴微微昂着看着她,“我等着。”
他们如此来回说话,那份呼延铎勒带来的“礼物”便兀自杵在帐帘前,默默低垂着头,不看不该看的,亦不发一语。
呼延铎勒赖在李星容帐中,还想再说些什么,账外突然来了人,几句乌荼语将他请了出去。
呼延铎勒走出几步,又回头去看李星容。
“此后几天我都不在。”
他刚刚坐过的床榻,李星容不想立刻坐下,仍站在原地,对于他这句莫名其妙的报备没有回应。
“你不问我去哪儿?”半个多月了,她还是如此无动于衷,呼延铎勒再怎么习以为常也该不满意了。
李星容不解地回视他。
“从前我阿父出远门,阿母都要留他。”呼延铎勒道,“你既然要时间适应,就该连同这些也一起学了。”
“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不是学来的。”李星容不理解他怎么就理所当然地将他们二人类比作他父母了。
但既然呼延铎勒上赶着送乌荼情报,李星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过我现在也可以学着问你:你要去哪儿?”
呼延铎勒总算满意了,不论李星容目的为何。他嘴角勾起,按着心中的预想回答她:“回来再告诉你,等我。”
“……”
-
呼延铎勒一离开,几名侍女就紧接着进了帐内,没给李星容留下任何与那份“礼物”独处的空隙。
“你在乌荼多久了?”
李星容无法确定她们是否真的完全不通大庸语,只能迂回着确认自己最在乎的问题。
“十……十七年了。”那名中年男子始终垂眼看着地面,谈不上畏惧,也说不上绝望。看着他的模样,李星容莫名想到一潭死水。
看来真的不是兄长的人。
十七年前,正是两国交战最激烈之际,此人却能安然留在乌荼十多年……不是有乌荼的出身,就是大庸的叛徒。
“你一个大庸人,为何会在乌荼王族手下?”
这次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战乱的时候,流落到了这里。”他缓慢回答着,眼中没有光彩,“有些小本领,他们就没有杀我。”
李星容深吸了一口气。
说得真好听。
“你下去吧,我不需要谁陪我说话。”李星容浅谈辄止,再没有与他交谈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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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喧嚣与篝火终于结束,人群渐渐散去,这片草原重归于自然的天地。李星容卧于榻上,只听见北风卷地的声音,无趣,无生机。
突然在这片风声之中,李星容听见一阵微弱的乐声。
这声音那样微弱,被北风的呼啸声掩盖着,时而似就在耳边,时而似从遥远的天际飘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人以叶片随意吹奏,连曲调都不成形状。
李星容却蓦地睁开了眼睛。
她如何能不熟悉这首曲子。
那是助她在女学春试夺魁的曲子,是李乘凌在儿时就教给她的曲子。
除了十多年前意气风发的靖安侯的亲信部曲,再没有人传唱。
可李乘凌曾告诉她,这首北疆游子曲,早随着那一部将士,埋葬在了大庸与乌荼的战火之中。
是谁?
是谁在吹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