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铎勒掀起眼皮看看她,又像没听见一般,低头继续穿。
“我说放下。”李星容抬高音量,丝毫不接受他的“好意”。
见呼延铎勒仍旧垂头不理会,李星容也不顾什么节省力气了,铐上脚镣的那只脚腕一转,叮铃啷当地就踩住了他不休的手腕。
呼延铎勒蓦然停下所有动作。
“镣铐也上了,我跑不掉。让她们都走,你也走,不要再打扰我。”李星容冷面冷声道。
足下那只手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呼延铎勒眸光停在手足相接处,久久没有动弹。
这么点重量,明明无需费力一挣便能挣开了。
忽然他抬起眼,视线从手中的足尖移至李星容的脸。
隔着两名侍女的身影,他看不分明。
呼延铎勒终于开口,让这两人下去。
李星容甫一获得自由,便要来抢夺自己的鞋。呼延铎勒没有再坚持,双目始终盯着她的脸,手上松了力道,任她夺去。
也不知是药效没过,还是他们一直在暗中给她加量,李星容进食过后,力气仍未恢复平日十之一二。
现在还有个脚镣横在踝上,连穿只靴子都费劲。
李星容深吸一口气,咬咬牙猛然一蹬进去,便往后一仰躺,不再管了。
“你出去。”李星容再道。尽管她明白此时自己根本没有下命令的资格。
呼延铎勒恍若未闻。
“你很讨厌我?”
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李星容没有回答。
而他似乎也不在乎李星容的回答。
“我可以暂且不碰你。”他说。
“但我一定会带你回乌荼。”
李星容听见瓷瓶放在桌案上的声音,呼延铎勒终于如她所愿下了马车。
“你有伤,自己涂。”
-
整整三日,李星容想尽各种办法,都没能下得马车。
许久不曾从自己的身体中感受到如此稀薄的力量,纵有千般手段,也不得施展。
多日苦思之后,李星容想通了。
天命横加给她的困境,凭什么让她独自应对。
理会天命是如此,不理会天命还是如此。它试图操纵她,她就不能反过来利用它么?
于是接下来从白天到入夜,李星容除了与呼延铎勒周旋时无暇分心,其余时候无一刻不在心里呼唤着天命。上次它嫌吵,那她就真的吵给它听好了。
如此不到半日,天命果然再次现身。几行字毛毛躁躁浮现在马车车壁,光看文字都能幻听到它的暴躁。
【之前那么硬气,现在开始离不得我了?早干嘛去了?!】
好不容易得到沟通的机会,李星容不与它争执,冷静道:“我知道你想要的,也知道你本领通天。但无论你所图为何,都无法绕开我,我说的对吗?”
【……是是是你什么都知道,但那又怎样?现在还不是没办法只靠自己了?】
靠自已?一定要孤军奋战才是靠自己吗?
自食其力与依赖他人的界限是什么,李星容也说不清。事实是她并非不需要依靠他人,女骑营便是一个例子——她们彼此需要,独木不成林。
李星容没有就此事争论。
“我知道,你要那些人争夺我,要我时刻处在争议中心。可这些时日我不过违抗你几次,结果依然是他们在争夺我,不是吗?我走的这条路,本就不曾妨碍你。”
【不妨碍?你根本不会明白我为了圆剧情受的累……】
“那么这次便无需再受累。”李星容道,“我配合你,你也帮我一次,公平交易。”
【……你想我怎么帮?】
“呼延铎勒做的这些事,乌荼王并不知情吧?”
李星容这些天思来想去,总觉得乌荼王大费周章派使团来访绝不只是为了掳走一个女骑营统领。
那日朝堂之上,似乎有一方急于敲定和亲,而呼延铎勒这一方则不急不忙的样子,甚至他还同意用自己换下五公主,却又不献给乌荼王。
莫非是乌荼这对父子生了分歧?
天命沉默稍许,才回复她:【利用本天命打探情报,已经算一个请求了哦。】
“不用回答我。我的要求是:将呼延铎勒未尽使命便暗中离开大庸、掳走大庸武官挑起两国不和的消息传递给乌荼王,让乌荼王施压于呼延铎勒,放我回家。”
【……不行。】
“为何不行?”李星容眉头微凝,“若你将此判定为两个请求,我也可以答应你两个条件。”
【不是这个的问题,我是说——】
【总之呼延铎勒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放你走的,你再怎么配合我都没用。】
“合情合理,也并非难事,有何不可?”李星容不愿就此作罢,“你不想与我作交易?”
【不是,说不爱就不爱,说放就放了?这没道理!】
“莫名其妙就要娶我,甚至不顾两国邦交强行掳走我,这才是不合道理。”
【……你怎么就是不懂呢?!这几个男人就是这样,我已经改不——总之我是不会改的!】
李星容深吸一口气,再做最后一次试探。
“所以你已经决定,把我配给他一个人了。”
【我……你……唉,算了。既然你自己说的要配合,那这样也不是不行。】
【乌荼是非去不可的,但是——我可以帮你早日离开呼延铎勒,也能保你免于与他成婚。】
“条件呢?”
【我要你当着李乘凌的面,主动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