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殿下与王子厚爱,嫁娶之事却全凭小女意愿,为父的也勉强不得。今日乃是为两国大事,旁的事,容后再议!请!”一番话说完,又两杯酒下肚。
呼延铎勒意味不明地盯着李星容半晌,目光在她事不关己般的冷淡与李乘凌毫不掩饰的眸中敌意之间打转。靖安侯饮罢,他也从座间站了起来。
“好啊。”方才还非李星容不可的呼延铎勒,态度几乎是瞬息间就变了。
“既然如此为难,往后此事,小王不会再提。”呼延铎勒微微一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会有这么好说话?
心里还憋着什么伎俩呢?
尽管心中疑虑未消,到底是对方先偃旗息鼓了,谢瑜如何还好再当着两国的面针锋相对。
他默了默,亦重拾亲王仪态,起身自咎道:“侯爷大度,王子莫怪。是本王情急失态了,当自罚三杯。”
一杯还靖安侯,一杯朝呼延铎勒,一杯向席间众人。
饮下这三杯,还是好好想想要怎么为今日这一时冲动向父皇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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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这一阵,李星容难得一日休沐,宴散之后,便与父兄一同回府了。
因着白日“求亲”之事,回程的马车上,父子三人罕见地沉默了半路。靖安侯欲开口询问,见一左一右的一双儿女面色各异,最终还是作罢。
李星容心中并未将今日之事揭过,总觉得若真是天命推动此事,必然还会留有后手,岂是三言两语便可轻松化解的?
何况呼延铎勒昨夜跟踪之举,背后意图亦尚未可知。
“昨夜的面具人,兄长不必再找了。”想到此处,李星容蓦地开口,打破沉默。
一句话将李乘凌失散的神主聚回。他心中一动,迷迷蒙蒙的思绪几乎是瞬间便将一切关联起来。
“你,今日见到——”
李星容点头,“是乌荼七王。”
李乘凌脸上露出了一刹那的空白。
“他没想向我隐瞒。”李星容道。
李乘凌下颌紧绷,字字句句皆似从牙关中挤出,“他究竟多早就盯上了你?!”
李星容宽慰他:“兄长不必多想,昨夜之前我与他从无交集,他怎会因那一面就决意娶我。”
天命只是不再与她交涉,并非就此消泯。他们所谓的喜爱,李星容一个都不信。
“我多想?”李乘凌深吸一口气,庆幸她天真,又怨她太天真。
“是你从来不去想,芒芒!”
“什么面具人?”靖安侯听得云里雾里,见李乘凌如此愤怒,想必不会比今日之事好多少,连忙叫李星容解释。
听得来龙去脉,靖安侯亦怒而锤向身侧坐榻,“岂有此理!这厮竟嚣张至此,如此戏弄我儿还敢当众叫嚣带你走,这就是他求和的态度?!”
李星容道:“父亲息怒,只是猜测,尚无证据。”
靖安侯冷哼一声,“此事你不必再忧心,我李鸣安的女儿,岂是这等贼子胆敢觊觎的。明日为父便入宫面圣,此人心思莫测,也该留个心眼。”
皇帝未尝不对乌荼使团抱有防备,李星容想了想,终是点了点头。
“至于三皇子那里……”靖安侯悄无声息看了一眼赌气般瞥向窗外的李乘凌,继续对李星容道,“你长大了,是到了嫁人的年纪,只是有些人未必如表面那般,你……”
“父亲放心,女儿不会与他牵扯。”
“有些话为父不曾问过你,可时候到了,总是要成家的。”靖安侯道,“你心中,可有人选?”
李乘凌眸光微动,不去看她,耳中却等着听李星容的回答,呼吸都放轻了。
李星容摇了摇头。
“有缘总会遇到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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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劳累多日,昨夜又几乎一夜未眠,从宫中回来,李星容便早早睡下了。
门外雪色映照月光,吹灭灯后,都能隔着窗纸窥见淡淡银辉。
李星容静卧榻上,青丝铺展在枕边,如沐月之瀑。
久违地,她想在半梦半醒间将天命呼唤出来,对峙今日之事。可许久过去,天命迟迟未出现,她渐渐抵抗不住困意,竟真的沉沉睡去。
混沌梦境之中,仿佛有仙人踏月而来,邀她一同饮酒。李星容鼻尖翕动,那酒香越来越近,越来越真,最后酒液倾洒,一滴一滴,滴落在她的发间……
“谁?!”
李星容从梦中惊醒,本能般出手掐住来人的脖颈。
借着月光,李星容辨清榻边的不速之客,逐渐睁大了眼。
来人一身月白色长袍松松垮垮,满身酒气,坐于她榻边。手上一缕又一缕,从根到发尾,捋着她披散在枕边的头发。
任由李星容将他脖颈掐得血色上涌,也不离开一步。
李星容忽地松了手。
“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