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跟丢了李星容,男子几番徘徊,最后仍是下了决心般,从暗巷中拐了出来。
正贴墙潜行准备抓他个措手不及的李星容对上突然冒出的脸,登时愣在了原地。
“……翟司业?”
“……”
翟昀墨亦顿时呆立在原地,那张向来一丝不苟的板正面孔第一次在李星容面前露出一丝裂缝。
待讶异过去,李星容拧了拧眉,“翟司业怎会在此?”
“……回府。”
“走回去?”李星容眉心并未展开。
翟昀墨是奉圣命协领鸿胪寺迎接来使,因公事而不得不深夜出行也说不得什么,奈何他现在全身上下就写着不对劲。
翟昀墨一时无言。
李星容道:“宵禁了,翟司业何不宿在鸿胪寺。”
翟昀墨张口欲言,却发觉不知寻何缘由。
李星容不留宿,是为了明晨统筹京郊军营中的女骑。而他翟昀墨若为公着想,则更该宿在鸿胪寺才是。
“编不出了?”李星容直接戳破,“翟司业是在跟踪我吧。”
“……”翟昀墨忽然觉得,比起眼下这个局面,科举试题也不过如此了。
“方才那名蒙面男子,可与翟司业有关?”直觉告诉李星容翟昀墨与他无关,可她仍需当面确认一番。
“蒙面男子?”翟昀墨闻言,也顾不得窘迫了,凝眉反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看起来确实不知的样子。
“翟司业跟我一路,当真没见到么?”
翟昀墨噎了噎。奈何平素以来的礼仪修养早已根植他的一言一行,哪怕明知会招致猜疑甚至嫌恶,他还是忍不住实话实话了。
“……抱歉,是某冒犯了。只是见夜色已深,北风将至,恐李校尉独行危险。宵禁若逢盘查,某也好在旁解释一番。”
危险?又是李星容无法理解的动机。
文臣和武官之间,究竟是谁更容易遭逢危险。
见李星容不语,翟昀墨继续解释:“李校尉步伐矫健,某……没跟上。方才还是校尉上了房檐,某才发现阁下行踪,并未得见蒙面男子。”
说完自己,翟昀墨继续追问:“他是何意图?你可有受伤?”
“我很好。”对于翟昀墨莫名其妙的“护送”行为,李星容没再浪费时间多行盘问,反正他们这几个人莫名其妙也不是一天两天一次两次了。
“既然翟司业得闲,还请速回鸿胪寺,敦促禁军加强守卫。我去寻巡逻官兵,翟司业莫要再跟。”
“……抱歉,我也不知为何——”翟昀墨再次自咎,说到一半,又觉多余般闭了嘴。
他重新抬起方才一直在回避目光交汇的双眸,回到了往日那副值得信赖的端方模样,微微颔首,接受李星容的调遣。
“某这便回去传达,你也……”
“放心,定不影响明日迎接礼。”
这并非翟昀墨心中想说的,但他没有再解释,看着少女头也不回离开之后,也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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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容配合禁军搜寻了大半夜,也不见面具男子踪影。最后还是惊动到李乘凌那里,有李乘凌亲自出马,李星容才放心回营中歇息。
“那便麻烦兄长了。”李星容翻身上马,右腕一直有意无意垂在身侧,衣袖拉到最低。
“说些什么。”李乘凌上下细细打量着她,“真的没有受伤?”
李星容摇头,“放心吧,我很好。走了。”说完不再给李乘凌追问的余地,策动坐骑转身而去。
李乘凌立在原地,目送着李星容逐渐远离的身影,神情一丝一丝冷却下来,恍惚与这片夜色融为一体。
起风了。李乘凌抬起一只手,接住一滴飘落的冰晶。
今夜要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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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乘凌也没有揪出那个面具人。但京城一夜安宁,直到第二日使团下榻鸿胪寺,也并无任何异样发生。
李星容自然宁愿是自己多想了。此时此刻的飞骑校尉正全副银盔银甲,坐立于高马,率领一众女骑候在鸿胪寺外。
待乌荼使团稍作休整,便即引其入皇宫。
随着乌荼使团一同进入大庸京城的,还有北境来的寒风,呼啸了一夜,带来屋顶地面一层白。京城百姓纷纷添上了冬装,女骑仪仗的旌旗锦幡亦在北风中肆意扬舞,洋洋洒洒。
“呼——”
身后的杨璇子呼出一口热气,在冰冷的铁甲上凝成细密的水雾。
好突然的冷。
丝竹笙鼓声中,乌荼使团进入了仪仗队伍的视野。
率先出现的是几名德高望重模样的乌荼使者,他们浅浅行过礼,便让出了中间的一条通道。
李星容等回礼,再抬眼望去,首先听见一阵碎步与车轮碾过这一地薄薄细雪的声音。
几队侍男侍女鱼贯而出,簇拥着中央的一座车驾。一人坐于其上,幕帘将遮未遮,依稀可见一名男子身着灰白色裘氅,一手以拳支额。仪容懒散,并不庄严。
立于前列那几名乌荼使者纷纷转向车驾,向其躬身,嘴中高呼出几句乌荼语。
幕帘便在此时被一指缓缓掀开,男子微微抬手,呼声方落。
投过幕帘的缝隙,李星容蓦地对上一双锋利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