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容闻言,声音沉了沉:“若你不是女子,麻烦也好荣耀也罢,都与我无关。”
“可我……”
“天授你权柄赐生,是神明般的能力,不是累赘。只不过你选择了另一种天赋,以另一种身份守护生民。”李星容道,“你有他们所没有的,也有他们所拥有的。”
在杨璇子怔忡的目光中,医官到了。
李星容让开位置,也是时候去下一营帐了。
“明日只练步射,不必行军了。”李星容留下这句,掀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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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日,就是最终的校阅。李星容让众女好好睡个整觉,自己亲自和卓云卓玉二人轮值。
时辰到,李星容来替下卓玉,与卓云一同值守。
九月底的月已轮入下弦,不圆满,却十分明亮。
“统领。”卓云看看天上月色,又看看眼前的李星容,“明日……你有几成把握?”
李星容摇摇头,坦诚道:“我不知道。”
上千名禁军新兵中,有不下两百名是她亲手教的骑射,教过的和在教的对抗,岂非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论精良比例,他们确实不及女骑个个精骑善射,可人数总和却是女骑的十数倍,总有那么几十上百个无法轻易被女骑夺去位置。
更何况一月多不见,是头驴也该不同以往了。
李星容也抬头看了看月色。月明而星未稀,光晕之外,总是能看到挣扎着发出辉光的星星点点的。
明日应是个晴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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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之上,人山人海,旌旗扬舞,上千名禁军军容整肃,静待校阅。
旌旗动,战鼓擂,各营新兵自成一区,开始随着指挥变换阵列。
禁军指挥使,兵部尚书,连同镇北大将军李乘凌,一同立于演武高台之上,审视着众人。
阵法环节向来难出大错,亦难定个人高下。几眼扫去,无过便可。
只是这毫无新意的阵法变动之中,有一个角落的阵列却是叫人格外在意。
新晋飞骑校尉带领的女骑营,建立不足半月,人头不过一百,穿行其间却若三五百人的阵仗,好似当真上了战场一般气势难挡。
进退变换之中不疾不徐,有条不紊,又恍若一人之手足。
几人不禁看向在场的李乘凌,开始明白为何他顶着皇帝不悦也要一争员额。或许,还真不只是为了他那个妹妹。
女骑确为古来少有,如此气势的一营女子出现在敌人眼前,即便不是作为主力,也足以叫对方军心乱上一乱了。
李乘凌没有分几人一个眼神,亦没有说多余的话,甚至校场那一隅的女骑营,他也没有过多流连。
她们抱着不同于常人的决心,自然不会仅仅满足于不出错。
转眼刀枪盾矛也一一验收完毕,女骑营中有至少两成明显不如男兵熟练,此一番过后,心中难免有些焦虑起来。
李星容一直守在场下,一步未离,如何会放过她们的神情异常。
她走到离她们最近之处,略微抬高了音量道:“如往常般便好,论射术,鲜有人能胜过你们。无需忧虑,不会输。”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其他人也能听见。
几名离得近的男兵相视一眼,默契地从彼此眼里看出不服。
半日考校下来他们早已见识这百名女子的能耐,早不复当初的嗤之以鼻。枪矛刀盾乃是多练了几个月,本就胜得理所应当,若是一到射术就输给她们,那也太没面子了。
步射考校开始,李星容在场下静默观望,不再出一言干扰。
男兵陆陆续续入场退场,曾经她所教授的三营子弟也一个接一个,或好或坏地考过。
李星容没有多看,也让候场的女兵们临阵莫张望、专注自身。
三营新兵几乎自入场便注意到了场外的李星容,曾在步射比武中夺魁的吴闯也不例外。
只是曾经赏识他、悉心教导他、临考鼓舞他的教头,如今从自己举起强弓、到五发五中、再到评定为上上等,都没再看他一眼。
吴闯收弓走到场下,心中竟生出一种想入女骑营的怪异念头。
最终步射评定结果已出,三成下等,五成中等,两成上等。
其中李星容所教过的三营就占了上等的将近一半。
最后轮到女骑营。
女兵标准同于男兵,皆是距离自近到远、弓力自弱到强,依阶次评判。同射程弓力者,则视准头而定。
男女之防仍未彻底舍弃,考校过后男兵便已被悉数清退,靶场内只余那百余名女骑与考官。
只是围栏能格挡人身,却挡不住人眼。骑射考校尚未开始,数百名新兵便围在靶场外,静待女骑的表现。
豫州章五娘,弓八斗,百步,五发五中,上中。
每发每中……
评为下等的男兵只能在心里宽慰自己,至少她是拉不开强弓的。
下一位,冀州刘贤,弓一石二,八十步,五发五中,上上。
一石,二……
方才还在自我安慰的兵士开始回想,过去三个月是不是分给步射的练习太少了?
接下来,荆州杨璇子,弓一石一,百步,五发五中,上上。
云州柳阿琴,弓一石,百步,五发四中,上下。
场外有些人已经不忍再看下去,离开此地去筹备下一场考校了。
燕州崔小九,弓九斗,百步,五发五中,上中。
京城沈知宁,弓一石,百步,五发五中,上上。
……
不到一个时辰,百名女兵悉数考过。最终八十六人上等,二十二人中等。
无一人列在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