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也厌恶他自己。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埋怨李星容了，明明都牵挂着彼此，明明都想让彼此平安，可为什么一个人都做不到呢？

明明一个人置身于旋涡就够了，明明一个人承担那一切就够了，为何一定要让两个人都不得安宁？

“……兄长，兄长。”李星容察觉到李乘凌此时的情绪不同于以往，似乎正滑向危险的边缘。

她再顾不上纠正李乘凌话语中企图管控住自己的隐晦用意，放轻了声音唤他回过神，“哥哥。”

李乘凌睫羽忽动。

“我知道你就在不远处，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李星容看着他，“我之所以行事有恃无恐，正是因侯府给的底气，正因我是李乘凌的妹妹。你不知道吗，哥哥？”

“……”李乘凌唇瓣翕动，想要说些什么。

“我并非看重他人生死胜过自身，只是人在追求想要的道路时，总难一帆风顺的。”李星容继续道，“你不会让我换一条路走，你会助我化解风波，不是吗？”

“……”

李乘凌叹了口气，终是垂下眼来，“我知道你在哄我。你简直神通广大，没有哪次真的需要我。”

“不好吗？”李星容牵动着马，离李乘凌更近一步，“我还知道，你今日如此生气，不仅因为我陷入危险，还因为我救的那个人。”

李乘凌忽地抬头环视，确认周围并无他人耳目。

“他确实，有些怪异。”李星容压低了声线，以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道，“白日不曾细想，现在冷静下来，总觉得刺客面对他时，并未尽全力。”

“芒芒。”李乘凌严肃打断她，“这件事，你不要再作深究，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李星容不解：“为何？”

李乘凌一顿，回避了这个问题：“你只需要知道，谢瑜不是个好东西。”

李星容愣了愣。李乘凌并非出言不逊之人，这还是李星容第一次听见他如此不顾君臣之礼，背后直呼其名诋毁君王。

李乘凌观察着李星容神色，补充道：“往后离他越远越好。”

“……”这话听着熟悉，从前不明缪雨霖身份时，李乘凌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李星容不由道：“离这个远点，离那个远点，兄长想让我缩在无人之地吗？”

李乘凌面上有一瞬的怔忡。

再开口之际，声音轻到恍若自言自语，“我倒希望真有那无人之地，不受打扰才好。”

“什么？”

“没什么。”李乘凌摇了摇头，催动了马匹，“回去吧，父亲要担心了。今日刺杀的蹊跷处，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

李星容亦驱动马儿，跟上他，“兄长也不会暗自去查么？”

李乘凌没直接回答会与不会。沉默良久，久到李星容以为他这次也要糊弄过去了，方听身边的声音道：“是那位，不希望我们去查。”

“……”那位是谁，李星容没有再问。

这句话足以使李星容停下追问，不复探究。

-

日头早已西垂，夜色逐渐笼罩整片山林，齐朝莲带着人马在山间搜寻，怎么都找不到李星容的踪迹。

远处忽地浮出一片火光，随后便是踏踏铁蹄之声，禁军从另一侧包抄而来，团团将齐朝莲一行人围困住。

“缴械！下马！”

齐朝莲认出禁军的行头，连忙表明身份，“我是相府二公子，你们可是前来营救三殿下？”

领头军官借着火把细细去看，这才认出齐朝莲。但军令在上不容违背，三皇子遇刺受重伤，一切形迹可疑之人都需带回营帐核查身份。

“你是说三殿下找到了？”齐朝莲听出他话中之意，连忙追问，“那他身边可有一名女子？她怎么样？可有受伤？”

“说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个人，随殿下一同回了行宫……”领头军官回忆着道，“旁的在下也不知了，还请齐二郎速随我等回营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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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谢瑜伤势稳定，皇帝命人将此次行刺中唯一的活口带来，亲自审讯。

“是谁人指使你？”

刺客满嘴血，口齿不清地嚷着什么“替天行道”，便招来了又一记重鞭。

重刑之下，刺客开始胡乱攀咬，时而说是兴国公幕僚对其亲外甥谢瑜袖手旁观而怀恨在心，时而又道是三皇子狼子野心、欲施苦肉计陷害手足……

他看似胡言乱语实则遮遮掩掩，反叫皇帝心中更是生疑。

此次围猎皇帝本有意交由太子督办，却因三皇子受牵连一案，太子主动代替他揽下了别的差事。现如今这场闹剧的刺杀对象，又是唯一能与太子抗衡的三皇子，这叫皇帝如何不多想？

刺客能精准避开禁军巡逻路线，必然是内部有人串通。

皇帝审视的眼神扫过守在一旁的禁军指挥使，而后才落回已被重刑拷打得不成人样的刺客。

这并非近日来皇家第一次遇刺。自四月亲蚕礼林中骚乱，短短数月，禁军中竟再次出现如此大的纰漏。指挥使心知肚明，自他婉拒三皇子抛来的橄榄枝起，就必然保不住这乌纱帽了。

血腥味自阶下攀行而上，皇帝眯起双眸，命人将早已血肉模糊的刺客拖下去。

太子功高，深得朝臣拥护。三子聪颖，又太过像自己。

哪一个彻底盖过另一个，他都不会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