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朝莲坐于马背之上,居高临下,从翟昀墨面无表情的古板脸一直打量至他那沾满污泥的鞋履。
“翟司业有什么急事,如此匆匆,连体统都不顾了?”
翟昀墨看清来人,不想多作理会,越过他便要继续往前。
齐朝莲也驱动了马,不依不饶跟在他身侧,阴阳怪气道:“靖安侯并不在营帐中,翟司业这是要找谁?”
翟昀墨忽地止住了脚步。
是啊,李乘凌已经去搜寻了,此时惊动靖安侯,除了白白让一个父亲担忧,又有何助益?
李星容很聪明,禁军只找到三皇子的外袍,想来只是他们糊弄刺客的障眼法。
那么她一定不会在那条山道上深入。
“三皇子遇刺。”翟昀墨看向齐朝莲,选择让他去核实自己的猜测,“星容也失去踪迹。”
齐朝莲的敌意登时凝固在脸上,有意挑衅的神情在一瞬间冷肃下来。
“……你说什么?说清楚。”
“她可能一同遇险了。你若有意寻她,就多带些人,从山道两侧的山坡中找。”
齐朝莲没听他说完便欲勒马转身,又在执起缰绳之时忽地停在了原地。
他重新看向翟昀墨,眼中幽深,“我凭什么信你?”
翟昀墨回视着他,眼中回到一片平静,“你可以不信。”
沉默对峙之中,齐朝莲还是勒动了缰绳,向猎场的方向奔去。
“找山坡密林,可藏人之处。”翟昀墨对着齐朝莲的背影追加了一句叮嘱,让话音不至于淹没于马蹄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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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并非平地,加之树林密布,并不适宜远程射杀。
可黑衣刺客做不到的,李星容可以。
赶在这群人追上二人之前,李星容快速搭箭拉弦。六人中箭立死,没有一支箭浪费。
躲避反击之间,剩下的刺客迅速拉近了双方的距离。李星容余光确认三皇子已在树后躲好,便将镞尖调转了方向。
箭矢自打头的黑衣人身侧穿过,命中了紧随在他身后的同伴。
为首黑衣人只道是她准头偏移,继续挥刀朝她冲了过来。李星容没有后退,依旧将准心越过他,再发两箭射向他身后之人。
如此九箭换来九命,箭袋已空。李星容手握最后一箭,静待为首之人冲至她面前。蓄势之中,胸膛随着呼吸起伏不已。
瞬息间,近身搏斗一触即发。黑衣人高举砍刀,直向她面门。
李星容侧身躲过,又在他下一刀到来之前,挥弓套住他左臂。
眼见套中,李星容翻弓绕弦,速将其左臂反剪在他背后。黑衣人始料未及,正待举刀再砍,却被李星容以整个身躯之力撞上了一旁的树干。
骨裂之声恍惚响起,黑衣人挣扎欲翻身,李星容看准时机将手中箭高高举起,猛地将他右臂钉入树中。
入木三分。
随着黑衣人惨叫声起,李星容片刻也不停歇,眼疾手快夺下他手中刀,一个回身恰好格挡住朝她冲来的又两人。
拼杀之间手起刀落,鲜红的血飞溅至李星容脸上,迷入她的眼。视野中登时一片血红。
李星容举臂去擦拭,不察身后的黑衣人竟忍痛拔下了臂中箭矢,朝她背后袭来。
像是一阵风掠过,李星容听见了一声箭镞刺入皮肉的声音。
染血的视野顿时转至身后,只见方才还躲在树后的谢瑜举起了未受伤的那只手,将偷袭她的箭镞抓握在了手中。
血自掌间滴落,谢瑜微眯了眼。
“……”
黑衣人面罩上的眼对上面前那双凤眸,忽地后退了半步。
谢瑜猛然提脚踹向他前腹,后者应声而倒。而后谢瑜便似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又倒在了树边。
转眼之间,余下几人皆已冲至李星容身前。李星容无暇再顾及谢瑜,确认那名黑衣人倒地不起,便专心与几人厮斗起来。
刺客训练有素,李星容背谢瑜下山本就消耗过多,此时气力更是迅速流失。待到砍杀尽最后一人,李星容也终于累得跪倒在地,仅凭夺来的那把刀勉力将自己支起。
她粗粗喘出几口气,缓缓将视线移向还在地面缓慢挪动的那名黑衣人。
“留他活口。”谢瑜靠在树边,睁着一双眼望着李星容,气若游丝。
李星容看看形容虚弱的谢瑜,又看看倒地不起的黑衣人,陷入了沉默。
方才还只用背一个人,现在突然变成两个,待下得山来,要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