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容迅速搭箭还待继续射杀,谁知三皇子往后望一眼黑衣人的功夫,就被飞来的乱箭忽地射中了马匹。
高大名贵的浅金色马匹轰然倒地,三皇子亦就此自马背摔落,又狼狈地翻滚了几圈,恰恰撞停在李星容身处的树下,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
李星容飞速判断着形势。黑衣人不下十数,若她留在树上,恐怕来不及射杀半数,三皇子就已被乱箭射死乱刀砍死。
他死倒在别处罢,半死不活在李星容面前,她却无法视若无睹。
斟酌不过瞬息之间,李星容三两下便自树梢跃下,片刻也不耽搁地拽来自己的马匹,将三皇子扛上马背后便飞身上了马。
做完这些动作,已有黑衣人追上二人,大刀挥出,千钧一发。李星容旋身发出一箭,又一刻不停地回身控缰,纵马奔逃起来。
李星容只顾着催动马匹,将三皇子扔在马背后就不管不顾了。
谢瑜兀自拽紧鞍辔,颠簸了好一会儿,才单臂支撑着自己坐起来,调整成跨坐的姿势。
箭还插右臂上,方才在地上一番滚动,不知搅得有多疼。血还在流,谢瑜把箭杆掰断,没去管它。
一番动作下来,谢瑜脱了力,一个颠簸过后,顺势便倚靠在了李星容的右肩上。
李星容控马之余猛地一抡膀子,甩开一颗沉重的脑袋。
“……”谢瑜被推得往后仰了仰,单臂把自己稳住后,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道,“放肆。”
“重。妨碍我纵马。”他快死了还不客气,李星容此时也没什么好守礼的了。
谢瑜默了默,没再说什么,几番颠簸过后却再度倚靠过来,头抵上了李星容的左肩。
黑衣人还在紧追不舍,李星容一边操纵马匹,一边留意身后飞来的乱箭,一边还要寻找巡逻禁军的踪影,再无暇他顾。
李星容忍下左肩处传来的重量,这次便随他去了。
几里奔逃下来,禁军始终不见影踪。是此处太深入山林了么?
李星容的马再好,终究载了两个人,再这样下去,不是被黑衣人追上,就是被乱箭射中。
李星容如此盘算着,眼中捕捉着前方地势,口中道:“烦请殿下脱下外袍。”
谢瑜看她一眼,没有多问,避着伤口脱下外袍,单手递给了她。
李星容没有接,反从箭囊中取出一箭,递给谢瑜,快速而简短道:“镞尖穿过此袍,箭羽缠于马辔,竖立,伪装人影。”
三言两语谢瑜就懂了她的用意,依她所言布置起来。将将做好伪装,便见前方出现一道拐角。
李星容不去控马降速反催之速行,瞅准马匹越过拐角的那一刻,一手揽住身后之人飞身跃下,借山岩掩映弃马而去。又在黑衣人追上之前,拽着谢瑜一同蹲藏于茂密木丛之中。
此段路面中间高两侧低,向下倾斜的坡度遇到岩壁便天然形成一道沟壑,高高低低的灌木丛密布其中,实为合适的藏身之处。
马踏之声一阵一阵穿过,李星容放轻呼吸,在心中默数。
正密切关注着外面的动静,李星容忽感肩窝传来熟悉的重量。她眉尖一簇,正待再次将人推开,却见谢瑜不知何时合上了眼,面色比在马上时又苍白了几分。
想来是伤口迟迟未处理,失血过多。
灼热的吐息洒在肩背上,隔着衣裳都感觉到烫。李星容忍下心中排斥,一时并未动作。
待到确认外面已无人经过,李星容这才从裙角撕下一块布,简单为谢瑜包扎起来,以确保逃离过程中不会因他持续流血而暴露行踪。
她的动作毫无温柔可言,怎么快怎么来,任由谢瑜在疼痛之中惊醒。
一经包扎好,李星容便立刻起了身,不再给他倚靠自己的机会。
“此地不宜久留。”李星容无视谢瑜此刻流露在外的显而易见的虚弱,声无波澜道,“殿下只是伤了手,腿想来还能走。”
眼见李星容对伤员如此心狠,谢瑜转而便倚靠上了一旁的树干。
此刻高高在上的三皇子外袍没了,发冠也歪了,甚至不成体统地席地坐于这山林泥地之间,全然不见素日的皇家礼仪。
听李星容这样说,谢瑜曲着的腿微微歪了歪,给她展示腿上的一道细深刀伤。
血色已凝,隐于玄黑袴靴之间,不盯着确实很难一眼看出。
“……”李星容陷入沉默。
这些刺客怎么回事,怎么一刀只砍在了腿脚,一箭只射在了手臂?究竟是想让他死,还是不想他死?
不给李星容反驳的机会,谢瑜又动了动脚踝,语气不无遗憾道:“方才坠马,脚也崴了。”
说完,谢瑜无所谓地又靠坐了回去,一双凤眼淡笑地望着她,似在等着观赏李星容会作何答。
分明面色苍白虚弱,一副表情却事不关己般十分不合时宜。
李星容面无表情看着他,各种想法在脑中盘旋权衡。
良久,李星容还是上前了两步,将弓与箭袋挪到身侧,背过身去,蹲立下来。
一声轻笑从谢瑜鼻间溢出,听得李星容立刻便想抽身离去。
幸而谢瑜还算识趣,知道此时是他有求于她,笑过之后便安静下来。
他伸出左臂,缓缓扶住了李星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