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李星容垂下头,掏出一直带在身上的“贺礼”,在缪雨霖的注视下,缓缓打开包裹在外的层层布帛。
是一把质朴小巧的弓弩,没有漆层,没有雕饰,只有原木的色泽和不够光滑的转角。
“在船上磨的,有些粗糙。”李星容把小弩放在缪雨霖手中,“用这个,不需要臂力拉弓,就可杀敌。”
“这是……你亲手做的?”
李星容点点头。
“做工简陋,却是按你的掌长做的。试一试,不合适,我再做。”
看着手中的木制小弩,缪雨霖伸出一指,在弩身摩挲起来。
她说粗糙说简陋,可是弩身每一处的木刺,都被李星容悉心磨平了。
手指微微颤抖,缪雨霖眼中忽地滚出豆大的泪来。
“星容!”缪雨霖再也无法自已,猛然抱住了眼前人。
李星容始料未及,身形瞬间僵硬住。
她从不与人亲密相嬉,即便同为女子,也鲜少如此相拥。
肩颈处渐渐浸湿,李星容最终还是放松下来。
她缓缓抬起手,放在缪雨霖背后,轻轻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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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允你入禁军了?太好了!”交谈之间,缪雨霖一扫多日的低落,真心实意地为李星容高兴起来,“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只是教头,路还很长。”
“但也已经是大庸第一人!”缪雨霖说着说着,眸中神采复又逐渐黯淡,“可惜,都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了。”
李星容也忽地止住了话头。
她后知后觉,自己在缪雨霖已然失去自由后送她弓弩、又对她描述遥想已久却无法亲自踏上的新道路,是不是反而做错了?
“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你来江南,是高兴的事。”缪雨霖仿佛也看出李星容所想,勉力笑了笑,“这几日你若闲来无事,多来看看我,好吗?”
李星容看着她那双明澈如初的眼,点头许下诺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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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容作别缪雨霖,回到院中,直等到天色暗下,才见李乘凌从前厅回来。
李乘凌面色凝重,见到李星容的那一刻,又状若往常地展出了一个笑。
“早就听闻江南夜市热闹非常,芒芒,和哥哥去逛逛?”
想来是公务不顺。李星容权当没看见他的神色转变,只是点头应好。
京城中常有宵禁约束,李星容鲜有机会出府夜游。与李乘凌单独在夜间穿行于街市人群之中,亦是二人重逢后的头一次。
京城与江南往来通商,像珠串挂饰玩具花灯此类小玩意儿,两地都相差无几。但在饮食风貌上,江南府与京城却大不相同,各种甜糕点心临街小吃、造型奇特香味纷杂,李星容都鲜少见过。
李乘凌看得新鲜,每样都想买给李星容吃。起初李星容还会尝上几口,吃得多了,却觉腻味起来。
她什么都没说,只盯着吃剩下的微蹙眉尖,李乘凌便自觉接过,将李星容只咬过两口的甜糕悉数解决。
无比自然,全然不觉有何处不妥。
而到了下个摊位李乘凌还要再买,李星容便按住他的手,坚定地摇头拒绝。
如此走走停停吃吃看看,两人逛到了人群最为密集的一处摊位。锣鼓声穿过人墙传入两人耳中,远远地可以望见一块灯影幕布,是民间艺人在演皮影戏。
李乘凌笑着看李星容一眼,“凑凑热闹?”
看上去他像是暂时放下了烦心事。李星容点点头,“好。”
李乘凌得令,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半搂着李星容就往里挤了进去。千辛万苦挤到前排,引来数人横眉冷对,李星容一路给人道歉。
幕布上,两个将军模样的影人被一群弓箭手包围,不远处是倒塌的城墙,火光从残垣处升起。
“康王殿下,留得青山在,方有再起时呀!随老夫,去罢!”
其中一位将军坐于马上,对另一名受伤摔下马的影人伸出一手。
“城已破,民被屠,本王如何能逃!宁随之去也!”
另一只影人悲愤之中,作抽刀自刎状。
锣鼓声适时响起,激人愤慨,弦乐亦掺杂其中,催人哀情。皮影艺人精湛技艺之下,人群中果然传出唏嘘悲叹之声。
李星容猜测到剧目的内容,神色有些微的愣怔。
康王?这出戏演的是十七年前,太子与靖安侯在北境那惨痛一役么?
何时也被编作皮影剧目演出了?
乐声渐弱,人声复起。将军挥戟打下康王的刀,杜绝他自刎的可能。
几相对峙之中,又有一影人骑着威壮高马,从弓箭手中走出,大刀一挥,直指马上将军。
“李鸣安!看在同袍一场,如今我指你一条明路——随我归降乌荼王,自有美酒佳肴黄金万两!”
影人康王回身望去,见到来人,悲愤气绝,拾起刀来,却不再对着自己。
“叛贼李越!老夫待你不薄,为何助纣为虐!”影人李鸣安越过康王,挥戟向敌,“偿我数万英魂!”
激越乐声之中,两个影人策马厮斗起来。
“好!李侯打他!打死这个叛徒!”
群情激荡,看客们纷纷看入了迷,好似叛徒李越就在他们眼前一般。
乐声光影相交映,李星容感受到握在手腕上的力度越来越紧。
侧头望向李乘凌,方发现他早已面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