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与盈竹一文一武,三兄妹承欢膝下,为父也可颐养天年了。乘凌我儿,你说是也不是?”
李乘凌动作一顿,沉声应了个“嗯”,就继续埋头喝羹汤去了。
靖安侯意识到什么,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如此你一言我一语,午膳用罢,李乘凌欲上街筹备行装之时,被李星容追上了脚步。
“兄长。”
李乘凌驻足,侧头去看她。
“兄长要去江南,能否将我捎上?”
李乘凌讶然回身,端详李星容神情,无半分说笑之意。
李星容解释:“离上任尚有两旬,皇后允我退出女学,这些时日待在府中也是无趣。兄长可愿带我去江南?”
李星容观察着他的神色,上前一步,“看过北疆风雪,却尚未目睹江南烟雨,星容心中向往。”
李乘凌沉吟片刻,面无表情,“你是为了缪雨霖?”
李星容听他提及此,面色微变,“兄长知道她回了江南?”
李乘凌脸上更难看了,“亲蚕盛礼人人夹道观礼,唯独一群人追着一个人在京城乱跑,我很难不注意到。”
见李乘凌并未参与逼迫缪雨霖,李星容微不可查松了口气,“原来如此。但我却不全是为了她。”
李乘凌注视她良久,轻叹一声,“芒芒。”说着亦向她走近一步,“此行危机暗藏,即便她是女子,也不值得你为她冒风险。”
李星容怔然,“……兄长已经知晓?”
“若非知晓,我如何能留一个男子在你院中?”李乘凌怕惹李星容不快,低眸掩下情绪,“缪家人在京城招摇寻女多日,恰好得知罢了,不要怪哥哥擅自查她。”
李星容沉默片刻,并未再论此事。
“兄长误会了,我的确不是为她而去,只是恰好,她也在江南罢了。”
李星容想了想,若坦白主要是因为担忧他,李乘凌更不会接受自己同行,只有模糊道:“我只是恰好得闲,便想着随兄长去散散心。”
“此行并非散心。你想去江南,哥哥以后再陪你去。”李乘凌仍旧拒绝她,“解决了这些事,你想去哪里哥哥都陪你。”
李星容看着李乘凌那双无往日光彩的眼睛,沉默下来。
良久,忽道:“兄长,你在生我的气?”
“……”李乘凌撇开眼,“不曾。”
李星容逼近一步,不容避让地站在他眼前,笃定道:“你有。”
“……”李乘凌微微后仰,避开她突然靠近的脑袋。
“兄长怨我擅自请入禁军,是吗?”
见李乘凌不说话,李星容自顾自道:“可当教头不是上战场,既无危险,又能让我做想做的事,兄长不为我高兴吗?”
“芒芒。”李乘凌终于转过头来看她,“你能瞒过父亲一时,却瞒不过我。你既走出这一步,便不会甘于此了,不是么。”
李星容被戳中心事,也没有辩驳。
“我知道,我阻止不住你了。你说得对,我应当信你,结交谁也好,走何种路也好,你自能分辨、皆可自主。”李乘凌这样说着,眼中却露出了一丝难查的哀伤,“只是做哥哥的,连担忧妹妹都不行了么?”
一见他这样,李星容什么硬话都说不出了。
“不是想掌控你才生气,只是抑制不住地……”李乘凌不知如何说下去,不愿离别前再起争执。
他捏了捏眉心,似乎有些疲惫,“等我从江南回来,想来刚好赶上你上任,届时哥哥会替你高兴、为你庆祝的。”
“……我知道了。”
李乘凌言至于此,李星容不再强求,放他自去筹备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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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朗气清,风平浪微,宜乘舟,宜出行。
在府门等了半炷香,也未见李星容出门相送,李乘凌心中黯然,辞别靖安侯后便不再逗留,往码头去了。
昨日再三拒绝李星容同往,她虽面上不表,想来内心仍是不悦的。
李乘凌抵达码头,领三两队亲信,登上楼船。
站在船板上远眺,依旧不见李星容的身影,李乘凌放下最后一丝期待,转身进了船舱中。
徐蒙持刀守在舱外,看着几名船夫将锚一收,将帆一扬,就此发船,随江南下。
忽然,角落中一人的装扮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时既未下雨,日头也不大,几名船夫劳作之中都因嫌热而将斗笠卸在了身后,怎么就此人戴在头顶,片刻也不摘?
此船是昨日仓促租来的商船,船夫亦由船行安排,不曾细细盘查。
疑点虽小,徐蒙却不轻易放过,他握紧了刀,走向角落那人。
“船家,若觉日头太晒,可去歇息片刻。”
那人身形顿了顿,却未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点头致意。
徐蒙两眼微眯,疑窦更甚,“船家何故一言不发?”
那人闻言,反而咳了几声,又不动声色将斗笠又往下拉了一寸,声音古怪道:“有些风寒,怕冒犯大人。”
徐蒙倏地抽刀,架在对方脖颈,“转过来!”
“……”
沉默之中,船夫缓缓转身,认命地摘下了斗笠。
徐蒙被眼前情景惊住,登时瞪大了眼,“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