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一箭飞出,正中红心。
缪雨霖看得两眼放出光来,鼓掌高声道:“好!好!星容姑娘,射箭也这样厉害!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
李星容:“安静些。”
缪雨霖连忙捂住嘴。此后十数箭,果真没再说一个字。
安静看了半晌,缪雨霖实在心中痒痒,“那个……”
李星容余光看向她,又重新看向箭靶,了然道:“想试?”
缪雨霖连连点头:“嗯嗯嗯!”
一旁的木架上放置着一应弓具,李星容眼神示意她自己去拿。
见李星容开始接纳自己,缪雨霖兴致勃勃,精挑细选,最后拿了一把和李星容手中最为相像的,又小跑着回到了李星容跟前。
李星容只扫了一眼,“此弓一石,你拉不开。”
看见缪雨霖茫然的神情,她没再说什么,自己走到木架前,为她挑选了一把。
李星容亲自选的,缪雨霖被小瞧也乐意。高高兴兴接过,回忆着李星容方才的样子,举弓,拉弦,再——
拉不开。
缪雨霖使出全力,脸都微微涨红,弓却依旧拉不满。
眼看着弓弦就要脱离右手弹出,缪雨霖忽感手背一热,整个人被一股温暖的香气笼罩住。
错愕望去,竟是李星容搭上了她的手,呈半环抱之势,亲身示范教导起她来。
“……”
缪雨霖睁大了眼,脑中一片空白之际,突然听见一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自院门处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天光将暗,来人一半脸映着落日余晖,一半隐没在月洞门的阴影之下。
李星容听见熟悉的声音,顿时扭头望去。
“兄长?”
-
李乘凌多日不见自己的妹妹,尚未进得院中,见到的竟是她环抱着别的男子。
他的芒芒,环抱着别的男子。
阴冷的凉意霎时爬上背脊,脑中却涌上了一股热腾腾的怒气。无法抑制,无法平息。
婚约尚在时,齐朝莲都不曾触碰李星容。他怎么敢?
冷与热交替之间,眼中一时间竟已看不见别的东西。
还不,松手。
李星容缓缓卸下弦势,松开覆住缪雨霖的手,上前了一步。
“兄长,你何时回的京中?”
看见许久不见的亲人,李星容声音中显出雀跃,一时竟忘了此时的缪雨霖依旧是男子打扮。
沉默片刻,李乘凌亦上前一步,让整张脸都进入了夕照的暖色之中。
他竭力抑制住汹涌怒意,双眼无神略过缪雨霖,最后落在李星容身上。
“不久。”
说完,双眼紧紧盯住缪雨霖,“他为何在你院中。不是告诉过你,离他远些吗?”
“……”缪雨霖察觉到危险,默默将弓放下。
“她……”李星容也意识过来,方才的情形在李乘凌看来,或许是有些暧昧不清了。
李星容看了一眼缪雨霖,解释道:“兄长对她有误解。她的确身份有假,却有不可说的苦衷,对我更是别无企图。方才那一幕,只是我在教她弓——”
李乘凌气笑了。
“你这是在,维护他?”
李星容一时愣住了。压迫感从李乘凌此时的眉眼中满溢而出,竟令她感到陌生。
兄长是真的生气了。
何至于如此生气?
“那个,星容兄长,我——”缪雨霖刚想插一嘴,就被李乘凌冷声打断。
“你叫她什么?”李乘凌面无表情转向他。
“谁许你叫她星容?”
“……那叫什么?”缪雨霖睁大了眼,“总不能叫芒芒吧?”
“你敢?!”
缪雨霖被他突如其来的厉声吓了一跳,也没了前几次见面时反驳他的胆子。
毕竟自己现在看起来的确像是“暗度陈仓”的登徒子,拐骗了他这位侯府世子镇北大将军的妹妹。
“那,小侯爷?”缪雨霖试探着开口。
见李乘凌没有立刻发作,才继续恳切道:“小侯爷,我缪雨霖对天发誓,对你的妹妹绝无觊觎之心!我真的只是一心武学,从来无心男女之情的,我发誓!”
李乘凌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这等鬼话?”
“……”
若被李乘凌得知自己身份,女扮男装投身行伍的可能也就彻底断了。
缪雨霖仍是不愿暴露,却又不想损害李星容清誉。吞吞吐吐半晌,咬咬牙道:
“实话告诉你吧,我是天阉!”
……
此言一出,院中一片鸦雀无声。
李乘凌微眯着眼,审视缪雨霖神情中的真假。
沉默过后,再度开口,却仍无丝毫松动。
“即便真的阉了你,我也绝不容你留在她身边。”
“现在,立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