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靖安侯特意来问候,李星容干脆将今日六公主的暗示、自己对亲蚕礼的疑虑,一并说与他听。
靖安侯听她说着,面上却逐渐露出了一丝欣慰。
“既然你说起,有些事,为父是该让你知道了。
“天下是圣上的天下,亦是正统的天下。如今贵妃与三皇子深得圣眷,亲蚕礼复启一事,在朝中亦曾掀起过争议。你想的没有错,那是皇后在贵妃面前立威。
“可既然此事得到了陛下的准许与推进,那么陛下的意思,也很明朗了。眼下你成为六公主伴读也好,往后进入皇后卤簿也好,都是好事,是侯府的荣光。只要心向大庸,无论如何,也不会成为父兄的拖累。”
靖安侯说到这里,轻拍了拍李星容的肩。
“你在禅音寺遇刺,为父听乘凌说了。如今看来,皇后身边的确是极佳去处,至少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将手伸到那里。”
他叹了口气,“为父老了,也迟钝了,竟没有顾全到那一层,没能护好你。还是乘凌青出于蓝呐,未雨绸缪,侯府有你兄妹,为父也是可以安心致仕了。”
李星容听着靖安侯这些话,看着他鬓角不复青苍的发丝,心中有一瞬恍惚。
“你有此等抱负,为父很是欣慰。身为女子,在这世间得逢机遇已是不易,若我李鸣安的女儿还要为着别的顾虑、畏葸藏拙,为父岂非白费了这半生戎马?”
李星容目光闪烁着,心中郁结逐渐散开。
“星容知道了。”李星容笑着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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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容?!”
第二日女学课堂,李星容正温习着昨日的礼志,忽然听见六公主气势汹汹,从门外径直走到她跟前。
“你不是说全力以赴筹备春试吗?你那前未婚夫婿怎么追你追那么紧?”谢汀兰叉着腰,皱巴着脸,躬身盯住她,“你这几日都做什么了?是不是也想着赶紧嫁人算了?”
突如其来一连串的质问,打得李星容一脸茫然。
翟昀墨也在此时进入了课室。今日是他的经学课。
李星容不明白又发生了什么,让六公主前后态度生出这样大的差异。
“殿下此言何意?”
谢汀兰见她的疑惑不似作伪,面露狐疑,“你不知道?”
李星容摇了摇头。
“今日父皇与我说,齐朝莲自请入女学授课,还说什么,齐家二郎诗词歌赋属大庸翘楚,问我意下如何。”
“我意下如何?我可是听说他也刚从禅音寺回来!”谢汀兰说到这里,气愤起来,“敢情你是拿五皇姐当借口,放着我的书不读,私会情郎去了?你身为本公主伴读,怎敢如此戏弄我?”
齐朝莲。怎么又是齐朝莲。
莫非好脸色给多了?
“请殿下明鉴。”李星容听她污蔑,语气也生硬起来,“臣女三日斋戒清修,只为求来平安符,不曾私会谁,更没有所谓情郎。”
“彼时我兄长在禅音寺追查军械案,亦在场。殿下若信我不过,待我兄长回京,自可问个分明。”
鉴于曾经误会过李星容,谢汀兰也动摇起来,“你……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李星容道,“我与齐家二郎已再无瓜葛,他是他,我是我,还请殿下莫要再将他的言行,归咎在臣女身上。”
李星容此话生硬,谢汀兰却没有生气。
“好吧,那我回绝了他,你也不会挽留咯?”谢汀兰盯着李星容的反应。
“全凭殿下定夺。”李星容面上只有坦然。
谢汀兰这才缓和下来面色。
翟昀墨在堂上整理着书卷,眼眸低垂面无波澜,对室间诸人的交谈恍若未闻。
时辰一到,他方抬眸开口,如常开始今日的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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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司业,何时也会假公济私了。”
第二日下朝后,得知授课请求被圣上驳回的齐朝莲将翟昀墨堵在了宫门之外。
去路被拦,翟昀墨转眸看向来人,冷淡的眼中没有多余的情绪。
“齐大人,何意?”
齐朝莲哼笑一声,“翟司业不必再装。公主女学的授课事宜全由你来定夺,你怎会不知?”
“原来是此事。”翟昀墨理了理衣袖,淡淡道,“齐大人是真心想着教书育人,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齐朝莲逼近一步,常年带笑的桃花眼不复明媚神采,“我和星容婚约尚在的时候,你就已经盯上她了吧?”
翟昀墨抬眸看向他。
齐朝莲不再掩饰眼中的阴郁暗色。
“你以为,我当真不察吗?”
翟昀墨依旧面无波澜,“心脏,自然看谁都脏。”
“你干净,你最是干净。”齐朝莲怒而反笑,“翟昀墨,你最好记住你有多干净。”
沉默之中,翟昀墨率先收回视线。
“齐大人身上的邪祟怕是没有清干净。”翟昀墨不再理会他,先行一步,“不如去禅音寺再待上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