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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暗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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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霁将随手接来的小传单拍到张正权面前,“师傅,你看看近日东都传的沸沸扬扬的谶语。”

张正权两指夹起小纸条,又嫌弃的扔到一旁:“老夫这些年的猜测验证了。”

“什么猜测?”斐霁问道,他年岁不大,只能看到近几年变化,张正权三朝元老,为官几十载,定对朝中局势明察秋毫。

“自崔后暴毙开始,我总感觉朝中或者说中原之地有股隐藏的力量在暗暗较劲,赵氏崛起,起初我以为是赵旦搞得鬼,这些年他也扶摇直上做到丞相位子,可目前来看,他已经大权在握,根本没必要搞这些小动作,而且妖言所讲,天下千户可自称王,与赵旦好不容易做上大魏丞相愿景背道而驰,他才是最不愿意大魏灭亡的人,那么,这其中就有一股不属于赵旦一派,甚至早过他崛起的暗势力,在悄悄改变时局。”

“先是剿灭北冥军,摧毁军事力量,再是洗刷朝中政党,让我这个废物皇帝上位,现在又开始盯向余论,准备潜移默化动摇魏氏对中原的统治。”斐霁经张正权点拨,将军政民三方串联起来,撕开迷雾中的一角,却发现陷入更深的困境之中,斐霁疑惑,“那会是谁在搞鬼呢?”

青徐二州牧府。

“殿下,他斐景福一个贱婢之子,攀上赵氏高枝当上皇帝,要不是张怀世狸猫换太子,这位置该你来做的,既然他放虎归山,不如我们招募壮士来保卫青徐二地平安。”

斐璟躺在榻上吸了一口长烟杆,吐出一个滚圆儿的圈,精神涣散道:“舅父,你是招壮士,还是招兵呢?我平生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当一个闲散王爷,要不然也不会将皇位拱手相让,再说我要是认了赵贵妃为娘,赵旦就是我舅,你这个真舅父的位置往哪儿摆,你从扬州过来,不就是为了投靠我傍身,咱们舅甥就别掺和那些事了,不如听听这美妙音乐。”

斐璟放下烟杆,牧府里演奏着经久不绝的乐律,他神情迷幻,跟着乐声翩翩起舞。

“我的神明就在此,我哪儿也不去,我要与他一起升往西天极乐净土。”斐璟忽然一阵恶寒,倒在地上冷得颤抖不已。

“疯子。”严映低骂一声,不管不顾兀自离去。

与其摧毁别有用心的传播,不如从根本上改变人们思想。

斐霁下令,在朝中开设文学馆,招募四海文士,清议天下大事,以此来肃清和控制余论。

“恭喜谢馆长。”

江殊提来一壶酒,搁在刚安置好的四方桌上,环顾打量拮据的厅堂。

“好歹是陛下亲设的馆舍,怎么布置的这般简……清简。”

谢渠闻声搁下捧着的一堆笔筒,上前来迎接江殊:“一帮文士,要那么些繁复的东西干嘛,一支笔杆,一块墨砚,便能书写天下事。”

谢渠又将桌上酒坛推了出去,道:“劳烦太朴兄惦念,但这酒我喝不惯,你且带回去配几个下酒菜喝吧。”

“你还是这般直率,你不喝给你低下的人开开荤,好赚取个好名声,日后合作轻松些。”江殊没有接回酒坛。

谢渠也没再碰手,倒了一杯热茶推过来,幽幽道:“我不过挂个馆长名号,实则与他们这些执笔的文士无二,没有谁尊谁卑一说,喝酒误事且容易过多吹嘘,莫说在工作地方喝酒,就是他们来当值也不能沾一点酒气,免得篆些苍白空泛的言论,惹天下笑话。”

江殊搁下呷了一口的茶水,默默将酒坛拎到脚边,生的污谢大馆长的眼。

“听说太朴兄最近成了赵丞身边的红人?”谢渠直言了当,连一点奉承的意思都没有,仿若批评质问而来。

江殊窘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准备捧茶的手又放下了,尴尬地交握在一起,悻悻道:“朝廷十有八九的奏折都送往丞相府,我恰巧是那个传送奏折的人,每日都能见到丞相,日子长了才聊上几句,自然亲近些。”

“外面都传赵丞很是喜欢你。”谢渠不给江殊喘息的机会,继问。

江殊摆手,不好意思道:“只要做事认真,都会被赵丞青睐,林菀兄才华横溢,名声远扬,赵丞还多次向我提及你呢。”

“不敢与之苟同。”谢渠避开江殊目光,侧身作揖。

江殊略有尴尬,挑来话题:“你我二人皆为寒门,能在朝中立足脚步实属不易。”

听闻“寒门”二字,谢渠比之刚才反应还大,夹枪带棍讥讽道:“贵族子弟千百人,寒门仕子万万户,他们凭着祖辈荫护生来占据朝中大半官职,我们这些十年苦读的寒门却要靠着相互争夺,来博取万分之一的位置,却如你口中所说,实属不易。”

谢渠咬着牙说完最后四字,他目中含火,是由心散发而来。

江殊与谢渠相交,是倾羡爱惜他的才华,两人之间却从未谈过任何政论,今日借此一叙,虽无酒欢,亦可畅言。

“朝中选官制度,我也研究过,虽然有自下而上的推选制度,可大多被推举上来的是世家豪族的子弟,有自上而下的征辟制度,可陛下征召的人也是经由三公九卿筛选,没有裙带关系的寒门仕子很难突破制度跃过他们官官相护的禁网,我们可以向陛下上疏改制,选取古今学问,编成试题,每年统一时间,天下学子可到一处规定的地点应答试题,名列三甲者加官晋爵,这样既保证朝中人才不断,也可让寒门与豪族有了同等入仕的机会。”江殊侃侃而谈,他被人称为老考究,也不无道理。

谢渠手转着茶杯,等江殊结束谈话好久,才抬头冷言道:“改制?改了制度就能改变天下寒门的命运了吗?凭什么我们生来身份低微,他们生来就高贵,要想真的得到公平,就要取而代之。”

此话一出空泛的庭堂更显辽阔。

江殊望着谢渠,仿若被拉到数丈之远,中间隔着一层雾气,怎么都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我本是来恭贺林菀兄的,怎么聊起来这些糟心的事。时候不早了,你快些收拾吧,我就不打扰了。”江殊识时务终结了对话,这本不是他该暴露的事情,觉得与谢渠同出身寒门才聊起来的。

“事关出身,实难缄默,多有冒犯。”谢渠弯腰作大揖。

“本是闲聊,何必认真,林菀兄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江殊将人扶起。

“多谢。”谢渠抱拳。

江殊离去。

谢渠怅然叹了一口长气,转身回屋时发现落在桌角的酒坛,用长满文茧的手提到面前,闻了一下,始终受不了这烈酒浊气,又将酒坛永久封进窖池深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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