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张公之子是哪位?”恒帝回问姜云素。北宫苑跟随恒帝的人,皆是没有特定官职,但有才学的有识之士,私下谈话也有没有太多君臣之礼束缚,随意些。
姜云素指着一身皂衣,身姿不输武烈的张篱道:“那位腿脚灵活,往来自如的便是。”
恒帝大笑起来:“张公身体干瘪如桔梗,他儿子倒是生养的壮实,与他截然相反。”
“张公为了朝政竭尽所能,思虑过多才误了身体。”谢渠依旧秉直道。
恒帝收起笑意,沉默点了点头。
“他们聊得差不多了吧。”与张篱错身时,武烈低语问。
“可以了,动手吧。”张篱停下奔跑的脚步,蛇形般将蹴鞠护在脚下。
武烈寸步不让,蛮力攻击着张篱脚下。
找准空隙,一个滑铲,将张篱掀翻在地。
两帮人群聚拢起来。
“怎么了?”恒帝从高台上站起来观望。
姜云素与江殊使了个颜色,江殊道:“是不是张玉衡崴脚了,这帮人真没点眼力劲儿,围着干嘛,还不快叫御医。”
“这种时候,没个贴心的人在,真的耽误事。”姜云素接话,同时瞥了一眼恒帝表情。
他神色严肃,背手凝视着前方。
“臣翻阅史官记载,陛下也在这里崴过脚,得亏没有伤及龙体,真是万幸。”江殊试探将话题引出。
身旁谢渠,听着两人一唱一和,露出一丝笑意。
恒帝听闻,神情跃然一跳,脸色骤然铁青,沉声道:“让御医去看看,朕乏了。”
“奴才都忘了,该伺候陛下喝药了。”周延及时上前俯身,牵引恒帝下了高阶。
一行人散去,姜云素与江殊匆忙下了高台,直奔校场人群而去。
徒留在高台未走的谢渠,倚着栏杆独赏着这处意犹未尽的好戏。
“时间过得真快啊。”回到后寝,恒帝刚坐下,兀自感叹一句。
周延眼珠一转,讨巧回道:“哪里快了,奴才看陛下还是十八模样,倒是老奴,脸上一把褶子了。”
“你啊,是心眼子用多了才长得褶子。”恒帝指着他的脸道,又闻十八年岁,更生出些惆怅,“十八那年,朕也在这里踢过蹴鞠。”
周延自小跟着恒帝身边伺候,自是清楚他的心思,接话道:“奴才也记得,那年陛下和一干子弟踢蹴鞠,奴才身份低微进不了内场伺候,等到了半场,孙丞忽然抱着陛下……”
周延急忙闭了嘴,跪倒在恒帝脚下:“奴才多嘴失言,请陛下降罪。”
“朕是偏室所生,又值夺嫡失败被冷落,当时受了伤,旁人都没有管的,就连侍奉都冷眼旁观,只有孙太傅不怕连累,从高台一路跑来,将朕送到了太常府救治。”恒帝没有怪罪周延,自个儿喃喃叹了口气,“孙太……孙丞现在可好?”
周延立马领会站起身:“奴才这就去探一下。”
车马从北宫苑往返东都,刚好三个时日。
孙怀玉年事已高,承受不住牢狱之苦,晕倒在地昏迷不醒的消息传到恒帝面前。
恒帝勃然大怒:“孙丞虽是下狱,但朕还没剥夺他的相位,你们胆敢疏忽对他的照料!”
又是一日,北宫苑亲自派来的御医进入丞相府。
朝中一片哗然。
冷清的丞相府再次人满为患,皆被孙怀玉拒之门外。
夜晚,一辆素车停在丞相府后门。
身着玄袍的斐翊急切的来到孙怀玉面前。
“舅父,您受苦了。”斐翊朝孙怀玉作了一个揖。
枯瘦的孙怀玉神情有些呆滞,他反映了一时,撩开长袍向太子跪去。
“舅父,这是作何?”斐翊将他扶住。
“殿下,臣受此一灾,痛失二郎,玷秽名声,无暇再担相职,臣想向陛下递交辞呈,卸下政权,远离朝堂,但又顾念殿下,不敢轻易决定。”孙怀玉已是老泪纵横。
斐翊放开孙怀玉,俯身跪地向他重重磕了一头:“您是我舅父,亦是我恩师,这些年为我遮风挡雨扫除邪恶干扰,替我顶起大魏的半边天下,孩儿甚是感激,只苦于现在能力尚还微小,不能报答您艰辛付出,您老暂且先入乡野,等孩儿……再来报答您。”
孙怀玉将斐翊扶起,颤抖的手为他捋顺散乱的发髻,欣慰道:“好孩子,等您入驻正统,秉政劳民的那天,就是对老夫最好的报答,不管身处何处,老夫会一直看着你,你且迈开步子大胆往前走吧。”
斐翊泪流满面,握着孙怀玉的手久久才放下。
辞呈传到北宫苑那天,堂上正笑歌戏舞,推杯换盏。
身着道袍的太卜令赵清洵向恒帝表演了一番与神灵沟通的醮祷仪式,忽然口吐白沫爬到在地。
恒帝看多了这种神鬼上身的歪道,并不十分在意,等侍从摆上纸砚,赵清洵摇头晃脑、手舞足蹈在素稿上着了笔墨。
待拿到恒帝面前,只有十二字谶语。
“巫蛊作祟,病久将亡,东方当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