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霁苍白脸上不着一丝表情,骨节分明的手随意一招,两只玄鸟纷纷落在手边,垂首静候。
一封来自诏狱楚河,另一封来自太尉府顾千帆。
两派势力如同两股隐藏在暗礁下的劲猛激流,波涛汹涌,当仁不让,翻卷滚动的浪花皆指向一人。
太和门,正在巡夜的小队恪尽职守,全神贯注查探宫廷每个角落。
一道暗影乘风而来,骤雨紧随其后,如柱倾泻。
羽林军拂去脸上跳珠,鹰隼般的双眸很快捕捉到街角蜷缩的一团黑影。
长戟往上一挑,薄弱的黑篷衣飞过半个墙头,一张惊悚的枯槁鬼脸暴露在裂空的闪电中。
嚇得打前阵的羽林军后退半步,其他人紧围上,厉声问道:“什么人!”
“不可能是人,他怎么可能略过九重宫门的查阅?”
“不要自乱阵脚,我看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先绑起来。”
几人正欲行动,忽闻街道两头人声煌煌,足音蛩然,铁甲兵器的摩挲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夜半惊魂,是他召来的小鬼!”
“莫要胡说。”
“宫中宵禁,怎么可能一下来这么多人,不是鬼那是什么!”
一时间风声鹤唳,几人背靠背围成一圈,长戟准备着随时出刃。
“小子们莫要慌张,是老夫。”打远传来一声底气十足的洪鸣之音。
听闻凌牧飞声音,几人如释重负,隔着雨幕喊回去:“将军,我们抓到一个擅闯宫门的贼人,正欲向你禀报,您真是料事如神,这就来了。”
凌牧飞沉着模子,粗硬的红髯被雨冲刷的炸在两腮,如阴曹刚爬上人间的阎罗。
小子们看他今夜拿了重戟,面面相觑不敢再吭声。
沾过血的人再要杀人时,周身会有淘不尽洗不散的血腥味。
他们退散两侧,给凌牧飞让开一条通向鬼魅的路。
阎王杀鬼,正是好活。
凌牧飞望着地上抖索不止的人,他没有丝毫犹豫,举戟砍下去。
一道飞镖破雨而来,打在戟顶铁头上,两两相撞发出刺耳的磨砺声。
凌牧飞偏转了半步,随即跟上第二刃。
地上鬼魅趁着空隙,泥鳅般钻入了人群中,铁戟与他错身,只削掉半缕头发。
凌牧飞转身追人,一把厚刀怼上来,他怒喝:“哪个不开眼的敢拦你爷爷我。”
“凌牧飞,宫廷之内,你胆敢擅自杀人。”火把骤然照亮整个街道,耿仲儒沟壑横陈的脸尽显无疑。
“我当是谁,原来是耿延尉。”凌牧飞没有收戟的意思,往前怼了他一把,呵斥道,“宵夜时分,你胆敢带人擅闯宫门,老夫今日连你一并收拾了。”
耿仲儒自知技不如人,挡不住凌牧飞的攻势,心中再不服气也不敢过多闲言,从袖口掏出一道明黄圣旨:“奉圣上之令,捉拿江湖术士百里乘风,我看谁敢拦。”
凌牧飞充耳不闻,道:“什么捉拿阿猫阿狗,老夫只知道他擅闯宫门,意图不轨,就当立地正法。”
说毕,蛮力挑开耿仲儒,直奔躲在身后的百里乘风而去。
“凌牧飞,你好大的胆子。”
八驾马车可以并齐的永和大道,一时间涌入黑压压的铁甲兵,大炮轰蚊子般将凌牧飞团团围住。
赵旦的撵车风驰急掣滚过青石板。
骤雨停歇,风鸣不止,闷雷一声接一声压在头顶。
凌牧飞抬头望着晓夜初明的天际,厚重云层包裹下,清明的曙光怎么也冲不破阴暗。
他不甘的放下长戟,倔强的膝盖不得不向权贵弯曲。
这一夜过得尤其漫长。
同一片天空下,还有多少人夙夜难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