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长大了。”姜墨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来。
斐霁笑怼回去:“姜留白,别拿长辈腔调压我。”
“遵命,我的四殿下。”
“喝了我的酒,就要办正事了。”斐霁伸了伸懒腰,起身站到牢门前。
“喝你壶酒,怎么就这么难。”里头锁链咣当响,似有不满。
“就想借叔叔个人情,跟一个人谈谈心。”小狐狸嘴巴阴晴不定,又甜腻起来。
鄙夷的冷哼透过洞口,毫不掩饰的喷薄而出。
斐霁满不在乎,继续道:“当今南军卫尉凌牧飞曾是你提拔的百夫长,近日赵旦与他交集联络不断,怕生变故,我想跟他聊聊,需得叔叔写一封引荐信,让我们好敞开心扉,知无不言。”
“连凌牧飞手下都不知道是我提拔的他,过了四年,我的好殿下竟然查出来了。”姜墨收起笑脸,字字恭敬又字字藏刀。
斐霁笑得越发明艳,游刃有余反击回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叔叔你心虚了?”
一番较量,斐霁成功拿到姜墨手写的狗爬字,又辗转往南军大营走去。
军队正在操练,官兵许是没见过斐霁,只看这人一身红袍,身份非凡,又生的好看,皆驻足侧目,微微行抱拳礼。
斐霁天生一副和煦脸,双手背在身后,体态优雅从容,一一颔首回礼。
不稍一会儿,南营里炸了锅,纷纷传说来了个俊俏的富贵哥儿,打趣谁家子弟侄榜上的贵亲戚,赶紧去认领,好封个侯拜个将,一步青云扶摇上。
没等斐霁走到尉府,两腮红髯,膀大腰圆,身壮如牛的凌卫尉举着七尺铁戟,气喘吁吁的跑来相迎。
“老夫在后营巡练,不知四殿下前来,有失远迎,望殿下莫要怪罪。”话毕抱拳,忘了还拿着骇人的铁家伙,蓦地撒手,咣当一声巨响,惊得雀鸟四散,虫豸噤声。
斐霁也是被震得一激灵,换做旁人,怕是要怀疑这个莽汉子故意为之,给人下马威。
身后附属也是吓得变了脸色,又听闻面前这位小公子是皇权富贵,更是替自家将军捏把汗。
“凌卫尉好身手,这把铁戟可不轻。”斐霁向他拱手回礼。
凌牧飞心大如川,了无城府,顺着斐霁的客套话用脚挑起画戟,塞进他怀里,道:“殿下试试。”
斐霁连忙摆手,真怕自己小胳膊小腿折在南大营。
“听闻南营茶饭比其他营要香,我来讨要一碗,凌卫尉可有余裕施我?”斐霁急忙转了话题。
凌牧飞大手一摆:“哪里的话,殿下来了自然用最好的饭招待,你可别嫌我们饭糙不对口。”
看着凌牧飞真心想操持一顿饭的模样,斐霁但笑不语,跟着进了府邸。
“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不到一个时辰,斐霁被凌牧飞吓到第二次,一次比一次严重。
凌牧飞目如牛铃,横眉瞪眼,厉声训斥着看守府门的小厮。
那小厮身形颀长,四肢精瘦,皮肤黝黑,轮廓分明,双腮厚重的红晕尤为突出,被呵斥了也只是冷冷低着头。
这更点炸了凌牧飞,骂得越发秽耳:“要不是谢博士引荐,我能要你这古羌蛮子,赵府容不下你这腌臜,塞我大营里是吧,当我这儿是臭水沟。你也敢来,不知道老子当年跟着小姜侯爷斩了多少古羌人头颅。”
斐霁站在一旁,打开折扇挡住半张脸,一双贼溜眼睛在小厮身上来回逡巡。
当年姜墨带领北冥军进军古羌的事,他身在乡野有所耳闻,但跟对抗北疆柔然侵略战争不同,古羌仅是镇压暴民起义,所以没有引起太大轰动,后因姜墨兵变震惊朝野,更无人在乎边陲古羌的境地与结局。
斐霁对古羌所知不多,见小厮无动于衷第一想法是战事对古羌人影响不大。
“要是再给我们一年,必然屠尽古羌,哪儿还由得你来东都现眼,给我滚出去,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必然打断你的腿。”
凌牧飞此话一出,斐霁在心里打了一个激灵。
屠尽,当年大魏对待古羌的政策,竟然是灭族。
再看向小厮,斐霁后背汗毛竖起,灭族之痛真的能如此麻木不仁吗?
待小厮走后,斐霁不觉问了一嘴:“这是谁啊,能让谢林莞引荐进南军。”
“叫什么……许江枫,嗐,区区蛮子,不值得殿下挂心。”凌牧飞很是厌恶和气愤,也不顾后方一众和初来相会的四殿下,闷头进了内堂。
观对许江枫的态度以及识人的洞察力,斐霁略有感触,以凌大将军这般迟钝耿介的性情,能在宦海中博的一席之地,其背后的关系得有多硬。
朝堂就是这样,看似是与一人打交道,实则是跟他背后的关系拉扯,是敌是友,还需再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