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堂兄,这才几年没见,脸怎么黑成煤炭了,还是看小弟我来不高兴了。”
斐霁本想上前勾肩搭背好好热络一番,但看楚河严正厉色的脸,悻悻缩回手,只牵了牵他的衣袖。
“不敢当。”楚河跟热锅蚂蚁似得,俯身作揖,“殿下身份尊贵,岂是我等卑职所能攀附,折煞小人了。”
斐霁想,张篱要有楚河十分之一觉悟,而楚河要有张篱十分之一僭越,就完美了。
“卑职在外守着,殿下有事喊我。”楚河始终低着头,后退出门才转身。
斐霁目送堂兄离开,轻叹口气,优哉游哉踱步到牢门。
左右两侧各一室,楚河说青初被关押在右室,他拿着钥匙偏转步子,又猛一回头,总觉得后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关了什么洪水野兽,会随时冲撞出来咬自己脖颈。
斐霁摸了摸滑嫩的脖子,心想,嗐,自己吓自己。
轻轻宁转锁扣,带着微弱烛光扑进狭窄闭塞的小人间里。
杂草堆中蜷缩的女子眼眉紧缩,待适应光亮后,猛然看见来前的人,吓得发出一声尖锐嘶吼。
斐霁捂住耳朵,尽量大喊盖住她的声音:“我没怎么你吧,好歹跟了我几年,能不能淡定点。”
“殿下,饶命。”青初哆嗦着匍匐到斐霁脚边,一个劲儿磕头。
斐霁蹲下身,勾住她下巴,强行与她对视,一如既往闲散聊着天:“你不过陈述实情,又有何命要我饶恕,还是说你背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青初后背一僵,瞳孔放大,硬声挤出一句:“奴婢不敢。”
斐霁轻柔拨开她脸上散发,无不怜悯的说:“我待你不薄,既然针对太子,为何又要引我入局。”
青初抿住嘴唇,做出视死如归表情。
斐霁放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玉簪子扔到地上。
“岫玉,蜀州特产,往年朝贡紧供妃嫔使用,你一个小小女婢,哪儿来的手段搞这些。”
听着斐霁清越珠玉般嗓音滚过耳畔,青初渐渐俯下身子,一滴欣悦的泪水划过苦涩的嘴角,如释重负。
“所以,与你私通的人是沈良媛,她借我来毒杀子诚?”
青初匐在地上,似乎默然了一切。
斐霁紧束的腰肢再次跳跃眼前,用簪子挑起青初下巴,无奈叹道:“青初阿青初,你们做得太过,漏洞百出。”
青初双目含着氤氲蒸气,迷茫望着四殿下。
“既然是一出侧室嫉妒正室的杀子栽赃大戏,沈良媛又何必以身犯险,亲自出来指证我,待她出面对峙一二,你的谎话不攻自破,我就好奇,你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势力,敢编排这般粗制滥造的局,又有恃无恐被查个水落石出。”
青初瞳孔逐渐涣散,身体抖动的比刚才还厉害。
“现在就你我二人,青初,你跟我说句实话,虽然殿下我没多大能耐,但保你一命还是可以的。”斐霁说着软话。
青初咬住嘴唇,死命摇头。
“为何,你不信我,还是有人威胁你?”斐霁平日最疼身边丫鬟,看着青初抵死忍耐的模样,声音更柔下来。
“殿下,别问了,奴婢死在这里,罪不足惜。”青初撇开斐霁的手,给他重重磕了一个响头,“你且回去,安心待命,莫入洪流。”
“青初!”
“哈哈哈,好一段才子佳人的风流韵话。”突然响起的声音,像是从沙丘深处传来,沙哑而悠远。
斐霁徐徐回头,对面那扇铁门岿然不动,一股恐怖的气息却像凶猛海浪翻滚而来。
“何人在装神弄鬼!”
“要是我啊,直接找到她家里人,最好是最亲的老子老娘,削成人棍,装进翁里带过来。”
“要是还嘴硬,那就用北疆一种药毒浸泡全身,一个时辰她浑身毛孔扩张到跟豆粒一般大小。”
“啃食生肉的蛆虫见没见过,抓上几百只放到豆大毛孔里,那些小家伙会慢慢蠕动前行,一寸寸啃食糜肉,死也死不了,就活受罪,普天之下,用此法子,没有撬不开的嘴。”
斐霁听得毛孔直立,头皮发麻,浑身炸了毛。
青初更是脸色惨白,比死了还难受。
“能荣获重牢待遇,又懂北疆邪术。”斐霁踱着秀步走近左牢,隔着厚重铁门问候,“叔叔,许久未见,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