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属于半鬼的、僵硬冰冷的手,而是有了血色、温度与常人几乎无异的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是比雪还冷的鬼魂。
此刻,姜折阔只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凉,缠绕在她的手指上。
并不是一种冒犯,也不是单纯地应和她,而更多的是一种请求。
“我能站在你身边,能被你看见、听到,能像现在这样拉住你的手……这些,都是你给我的,很珍贵、很好的东西。”
第一次,姜折阔试着将自己心中的某种隐秘的渴求讲出来,讲给邹鸣沁听。
“所以,本来就是我更需要你。”
他想要邹鸣沁更信任他、更喜欢他,他需要邹鸣沁给他更多。
即使是不经意的一瞥,即使是情人间再普通不过的闲话,也能让他变得更温暖一些。
对于他而言,这全部都是很珍贵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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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假在家休养了半个月,天气慢慢暖和下来,邹鸣沁的病也逐渐好了。
这期间,鸿雁学堂的同窗们都来看望过她。
吕晴瞬最初是派人来问候,后边似乎是怪她怎么一病就是这么久,实在忍不住,于是还是偷偷跑过来拜访了一通,险些让楚嫦与梁吹不知该如何招待。
崔岩雀负责接应连恻,这么多天里也常来看她,还时不时同她说起连恻的近况、替连恻给她带话,偶尔还会同她玩笑几句,大概是“看你这么清闲,真想把你薅起来同我一块儿忙活”云云。
最出乎邹鸣沁意料的,是邓姝燃竟然也打听到了楚府的地址,提着一篮子鸡蛋跑过来看望她。
她告诉邹鸣沁,官兵封查了如月酒楼后,挖出来许多尸骨,都一一让人去辨认过了。她在里头也找到了晗莳,有邹鸣沁之前帮忙,她没费什么功夫,就把晗莳带了回去。
现下,晗莳已经入土为安,她为这位好姐妹选了一处风景宜人、空旷开阔的好地方。听闻邹鸣沁病倒了,所以想来看看,顺便好好感谢她。
梁吹近来的事务相较之前只多不少,楚嫦一个人在家忙上忙下,照料着她,一开始邹鸣沁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也慢慢地转为像儿时一样依赖起了母亲。
很神奇,她和楚嫦的关系其实并未疏远过,但由于事务众多,即使是在家,她和楚嫦的相处也并不多。
在病中这段日子,邹鸣沁反倒感觉到自己和楚嫦更加亲近了。
姜折阔一开始还天天用半透明的鬼魂形态在她周围飘来飘去,后面忽然有一天,说是系统强制性大幅减少了他切换鬼魂形态的时间,于是不得不现身在楚嫦跟前,完成了一次非常不典型的见家长环节。
楚嫦很寻常地问起他家住何处、母父名谁,姜折阔憋红了脸,支支吾吾了半天。
最后还是邹鸣沁出手,在欣赏了半天他脸红的样子之后,乐不可支地转移了话头。
总之,她已经许久没经历过这么无所事事又幸福闲适的日子了,再重新忙碌起来时,反倒觉得有些不习惯。
重返朝堂的第一天,皇帝便以“主持晴瞬公主生辰宴,后又协助破案有功”为由,给邹鸣沁下了一道旨意,将她的官职迁升到了正四品。
要说唯一不如意的,大概就是皇帝对吕淮仁的处置了。
“父皇迟迟不表态,看来是打算保他了。”
公主府内,吕晴瞬略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吕淮仁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父皇那样多疑自负的人,竟然还能容忍得下他!”
邹鸣沁倒是嗤笑了一声:“毕竟是儿子。”
“那也不足为惧了。”吕晴瞬缓缓呼出一口气来,看向邹鸣沁,“除了你之外,父皇还迁了不少人的官职,基本上都是我们党内的人。他这是要安抚我。”
“无论如何,现下的舆论已经完全倒向你,吕珲旦已死,吕淮仁自身难保,太子之位,就算皇上再不甘愿,也只能交给你。”邹鸣沁拍了拍她的肩,宽慰道。
吕晴瞬一顿,却是忽然想起了某个人,忍不住哽咽道:“只是如此看来,连恻真的成了吕淮仁的替罪羊。”
吕淮仁现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禁足在王府中,到底是处死、流放还是废黜,皇帝一句话也没说。想到那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刀一刀连自尊带血肉处死的连恻,她心中有愧,实在无法释怀。
邹鸣沁顿了顿,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安抚着她。
连恻伤势太重,除去她和姜折阔,现下也只有崔岩雀知道连恻还活着。
她原本打算,等连恻的伤彻底养好,再告诉吕晴瞬这回事。
但如今看来,如若她不说,只怕吕晴瞬也要长久地背负着这份折磨,并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邹鸣沁开口道:“其实……连恻还活着。”
闻言,吕晴瞬的身形明显一僵。
“可那天,我分明是亲眼看着……”
邹鸣沁摇了摇头,将事情始末一五一十地同她解释了一遍,而后道:“我托岩雀照料她,现下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太好了……”吕晴瞬擦了擦泪水,紧紧拥抱住她,“多谢,鸣沁。回头也替我谢过姜折阔。”
“知道了,我们都希望连恻好好地,不是吗?这就不必谢了。”
邹鸣沁也笑着回抱住她,道。
“你且做足准备,好好坐稳这太子之位才是真。”
吕晴瞬深呼吸,紧跟着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