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折阔咽了咽口水,还是定住心神,按照原定计划,用绳索将吕珲旦的手脚都牢牢捆住。
做好这一切后,他反锁好门,而后回到窗边,向连恻比了个手势。
连恻会意,顺着他的力,也跟着翻进了屋里。
手脚被束缚,加上窸窸窣窣的声响,吕珲旦惊恐地从睡梦中醒来,黑暗中连恻的脸映入眼帘,他下意识吓得想要大叫,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噫噫呜呜的声音。
——他的全身被绑定在床上,嘴里也塞着布条,几乎毫无反抗的机会。
连恻整个人浸泡在黑影中,那双眼却如剑锋般锐利、雪亮,刺得他心脏一突一突地狂跳。
怎么会是她,怎么会是这个女人。
她一步一步靠近,脚步轻而缓,有如索魂的鬼魅。
然后,在距离他还剩三步的时候,连恻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呜……唔呜呜!”吕珲旦说不了话,又躲不开,只能一边狂扭着腰挣扎,一边疯狂地摇头。
她死死地盯着他可笑的姿势,床上那个人分明就是二皇子吕珲旦,可是这一刻他好像失去了姓名、身份、地位、权力,失去了他所倚仗的一切。
怎么会是她呢?
手里握着刀,握着决定他生死的权力之人,是连恻;
而他仅仅是一个即将被杀死的人,被五花大绑、不允许发声,和砧板上的鱼肉、祭坛前的牲畜没有任何区别。
连恻举起了刀,往下想要扎下去,却在刀尖即将刺入的那一瞬硬生生停止了手。
她的手也在抖,但仍然紧紧箍着刀柄,没有移动、没有松开。
吕珲旦仍然感到很畏惧,但这一瞬间,他心中又升起了另一股奇异的底气。
——对啊,是她。
就算手里拿了刀,这个人也是连恻!她敢杀他吗?
她不过是这样一个生而低贱、为虜为隶的女人!
就算她敢扎下去,她——
“噗——”
她、她能扎得准要……害……吗……?
“噗!”
“噗噗噗!”
一刀。
两刀。
三刀,四刀,五刀。
全部捅在他的胸口上,一刀比一刀深,一次比一次用力!
最后一刀,连恻甚至是边拧边扎的,刀尖旋转着向下,整片雪银色的白刃完全没入了喷薄的血肉中。
一开始吕珲旦喉咙里还在溢出细碎的呜咽和吼叫声,到后面似乎有什么铁锈味的积液涌了上来,呛得他只得一边痉挛一边咳嗽,在那张镶金嵌玉的大床上来回扭动,却仿佛被那把短而小的匕首钉死在了原地。
他无法逃脱,他无法闪避,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命——不属于他自己的命,不由他掌控的命。
就像他曾经随手拨弄下人的生死,决定连殷与连恻的命运那样。
连恻执着刀,还在不断往下捅。
其实吕珲旦没有猜错,她没有杀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精准地伤到要害。
她仅仅是睁着眼看吕珲旦,哪怕泪眼模糊、飞溅的血沫与碎肉粘连在她的脸上,只要吕珲旦还在动,她就再捅,再捅,再捅……
她边捅边抖,边抖边捅,一边流泪,一边重复着高高举刀、用力刺下的动作。
——直到他再也动弹不得。
“你去死吧。”
沉默的金属入肉声后,连恻大口喘着气,忽然轻声开口道。
“我要你死得比连殷还要痛苦千倍、万倍……!”
不会后悔,不会退缩,更不会留恋。
她是抱着这样的决心,这样的愤怒和恨来到这里的!
连恻终于隐忍不能,一声鸣泣发自肺腑地从她喉间溢裂出来。
而后,她再一次扬起匕首,用尽全力、带动全身地弯腰砍了下去——
“呃啊啊啊!”
————————————
即日夜半,二皇子吕珲旦寝中传出异动,守卫破开门锁,只见其尸身。
二皇子疑遭虐杀,死状极惨,身中数刀,心口留了一个大洞,血流五尺,碎肉遍地。
其头颅开裂两半,眉间横陈一把短匕首,刀柄断落,仅剩刀刃还扎在里头。
凶手似乎在现场遗落了一支耳环与一枚玉佩,该玉佩疑似六皇子府的出入玉牌。
暗卫群龙无首,联合在附近驻点夜巡的玄鸦卫小队一同兵分三路,分别留守王府、追查六皇子府、入宫禀告。
兹事重大,惊动圣上,举宫惶然大恸。
三更时分,玄鸦卫领队在六皇子府附近的暗巷内,撞破六皇子手下暗卫欲杀朝廷命官连恻的现场。
后半夜欲晓时刻,天仍迟迟不亮。
暴雨如洪,灰云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