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了一张毯子过来,两人一块儿坐到了炉子旁边。
她正色道:“可是六皇子府那边有了什么消息?”
“连恻大人和姜大人传信回来,说是计划一切顺利。吕淮仁那边瞒着她们做的筹谋,我们也已经按照她们给的线索查到了,都派人过去监视着了,公主生辰那天只要有指令,随时都能控制住,一个都跑不了。”
崔岩雀说完,又掏出了一沓书信和纸张来。
“还有这些,是你先前让人去查的事,已经有了初步的眉目。本来是她们要送过来的,见我顺路,便干脆交由我一起给你了。”
邹鸣沁接过这沓纸,仔细翻看了一阵——是前段时日,陈骞家里的事。
信上写着,她们先去查了陈骞的兄长陈晨的行踪。
谁知,这一查,许多事情便浮出了水面,一时间明了了许多。
陈晨明面上虽然功不成名不就,但如陈骞所说“从不败散家财”,还算是“懂得克制明理之人”。
可实际上,他背着家里人,偷偷光顾京中赌坊多次,是好几家违法营业的地下赌坊中有名的老熟客。
上个月,他私自抵了整个陈家的身家与产业,却输得一塌糊涂。
陈晨倒也没有慌不择路,他不是省油的灯,赌坊要派人去收债,他便以他们暗自盈利、有违皇法为由,要同赌坊的人鱼死网破。
这才以对峙之势,瞒住了家里人,也拖下了这场祸事。
可前些日子,不知怎么的,赌坊的人竟然像是不要命一般,宁愿完全撕破脸皮,也要在陈晨这儿讨回威风,于是不仅将陈家铺子统统砸了一番,而且疑似绑架了陈晨的父亲。
“原来如此……这祸事果然是因他而起。”邹鸣沁想到那一日的陈骞,忍不住咬了咬牙。
玄鸦暗卫们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深追查陈父的踪迹与下落。
然而,此事远比她们想象的要更复杂。
陈父像是遇了鬼一般,竟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找不到人,玄鸦卫只好转头去查赌坊的背景。
与陈晨联系密切的赌坊一共三家,其中闹事的那一家,背后原本的出资人,正是二皇子吕珲旦。
不过,那闹事的赌坊老板郎似乎已经和二皇子分道扬镳了,现在是颇有带着一群人独占山头为贼王的势头。
这一点还未得到确认,玄鸦暗卫特地在后头追加了一个“存疑”的标注。
知道陈晨还不起债,逼他将妹妹陈骞卖过来当妻子抵债的主意,也是这个老板郎自己出的。
难怪陈晨到现在都还在气定神闲地瞒着陈骞她们,原来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把陈骞往这大火坑里推这一把。
邹鸣沁看完所有情报,抬手便将信纸往桌上一拍,沉声骂道:“畜生……!”
她没有收力,震得桌子四条腿都跟着抖了抖。
崔岩雀还不知道陈骞这件事的具体情况,被她的火气之大惊了一跳。
“怎么了?”
邹鸣沁摇了摇头,立即返回书案处,挥笔展纸,不一会儿便洋洋洒洒地写完了一封信。
“帮我给她们,接着往下查。”她把信递给崔岩雀,仔细叮嘱道。
崔岩雀点点头,正要离开,却又被她叫住了。
“再坐一刻钟吧,不差这么一小会儿。”邹鸣沁的音量不大,“你身上的雨还没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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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大半天的绵绵雨过后,天终于晴了,只是冷风里还捎带着一股挥之不散的湿意。
天色已渐渐暗下来,屋顶上传来轻微且混乱不一的踩踏声。
邹鸣沁喝下一口热茶,这才围好狐毛大氅,打开了房门。
她提前嘱托过梁吹,此刻她穿着夜行衣、披着面巾行于屋顶之上,是在为邹鸣沁引开六皇子布置在她们周围的大部分暗卫。
梁吹身手了得,要甩开那些人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至于邹鸣沁,她要先出门去醉仙楼,而后在醉仙楼的包厢里与梁吹会面,再让梁吹换上她的衣裳、假扮成她,不声不响地回去。
之所以费这么大劲,是因为邹鸣沁要秘密地去见一个人。
她给玄鸦暗卫写的信里,交代了一句“彻查六皇子是否插手此事”。
吕淮仁这套换汤不换药的手段,她已经见够了,识破了。
要想挑起争端,坐收渔翁之利,可没有那么简单。
她也该让他尝尝,睁着眼吃哑巴亏到底是什么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