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鸣沁叹了口气,看他这副样子,反而扬起嘴角笑了笑:“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要和你就此分开?”
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他眨了两下眼睛。
“我只是想说,当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比她先前所想象的还要更至关重要得多。
因为,这不仅是她自己的前程,也不止是吕晴瞬、连恻、陈骞、以及学堂中的女学生们的未来——
还是楚嫦的执愿,是全天下万千女人的默念。
如果她们能成功,那么往后千秋万代,或许就不会再有生不逢时、心志难成的女人。
女人也可以上朝堂、考科举,可以闯荡江湖、名留青史。
邹鸣沁甚至在想,如果楚嫦不是她的娘呢?
如果楚嫦和晴瞬、连恻等人一样,是她的伙伴呢?
那么,或许成为一代名相的人,就不会再是她爹了。
这座小院的名字,也早该被称作“楚府”了。
“这件事,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做成。而一旦抱有这样的心志,便必须舍下其余的一切杂念——惟有如此,才可做成。”
姜折阔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爱情是可以更替、值得舍弃的,但她的前程不可以。
他作为被轻待、被暂时遗弃的那一方,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但姜折阔望着邹鸣沁那双眼睛,又忍不住觉得,分明这就是邹鸣沁会做的、该做的事。
她是这样的一个人,理所当然就会做这样的决定。
而他最初之所以会被吸引,之所以会轻而易举地爱上她,不正是因为,她就是这么个人吗?
邹鸣沁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强大的、坚韧的、聪明的,充满斗志、永不放弃、理想主义的,时刻都在冷静着思考一切、解构再重构一切,并最终付以实践的。
他不是爱她有可能抛弃事业跟着感情走,也不是爱她或许要把他看得比姊妹亲友更重,更不是爱她是否会把他的情绪放在第一位。
他爱着邹鸣沁,不是为了这些,统统不是。
姜折阔明白,自己一开始就只是单纯地想要邹鸣沁走得更远、更顺。
他甚至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得到她的垂青,是否会在茫茫人海中被她扫视一眼。
“我懂得。”姜折阔抬起头,看向邹鸣沁,轻轻说道,“我会全力配合你,直到这一切如愿……”
下一秒,他感到自己的下巴被托起,一张柔软的嘴唇印了下来,力道并不轻柔。
她吻得没有任何技法,姜折阔同样没有经验,只能用另一种殊途同归的青涩加以回应。
邹鸣沁的嘴唇甚至是微微干燥的,唇舌交缠间,却很快便把彼此都濡湿了。
半人半鬼的存在,连口腔里都是冷的。
她亲得又快、又急,手下不由自主地越扣越紧,姜折阔被迫仰起头来,好不容易分离一瞬,彼此都气喘吁吁。
交换空气、温度、湿度,宣示情意、心绪、欲念。
这就是她们之间的第一次接吻。
嘴唇藕断,目光却还丝连。
姜折阔还没反应过劲来,忽然听到脑海深处响起她的声音。
“我不是有意要让你难过。”
他抬起头,正对上邹鸣沁深邃的眼。
这一眼实在是看得太深、太尽。
她们明明是面对面,随时可以开口说话,邹鸣沁却没有直接同他说,而是选择了意念传话的方式。
姜折阔恍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她完全看透了一般。
而那颗仿佛被她读过的心脏,此时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鲜活而又踊跃地充血、膨胀,快速跳动着。
“我……”姜折阔抹了抹有些红肿的嘴唇。
“我没有难过。”他摇了摇头,直视邹鸣沁的双眼,续道,“鸣沁……我现在真正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了。”
邹鸣沁怔愣:“……是吗?”
“嗯。你是怎样一个人,有着怎样一颗心……我都知晓了。我好好地看到了。”他道。
姜折阔笑了笑。
“谢谢你。”
能爱着这样一个人、追随这样一颗心。
实在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