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城中一座偏僻的小茶楼里。
邹鸣沁与吕晴瞬面对面坐在雅室中,四周静谧安宁,只能听到窗外流水的声音。
吕晴瞬名下有不少产业,这座茶楼也算是其中之一。
不过,做其它产业是为了赚钱,建这处茶楼却意不在此。
茶楼建在京城中,却避开了热闹繁杂之地,平日也鲜少开门迎客,为的是闹中取静、隐匿行事。
这里是吕晴瞬私军的隐藏据点之一,她常常会过来喝茶,顺便视察一下军队的情况。
“姜折阔那边传信给我,说吕淮仁打算在你生辰前后布局。”邹鸣沁为她沏了一壶茶,“我敢说,至少半年内,这是引他露出破绽的最佳机会了。”
吕晴瞬接过邹鸣沁手里的茶,吹了吹上头的热气:“嗯。连恻是怎么献的策?”
“她说,你离太子之位不过一步之遥,极可能在生辰宴前后设计些‘吉兆’来,既是安了皇上那颗疑心,也能传出去让百姓知晓。”
邹鸣沁说着说着,便不由得笑了。
“连恻此计甚妙。我们与她打好配合,不仅能借此事推你上位,而且在吕淮仁眼里看来也没了问题,左右不过是一切都正按他计划发展着,他反倒没理由来扰乱我们了。”
吕晴瞬颔首:“还有一重作用,她让吕淮仁看到了自己的价值,想必他也能对连恻多信任几分。”
“那就顺着这个方向去办吧。既是将计就计,也是我们自个本来就想做的。”邹鸣沁道。
“嗯,事不宜迟,你早些上奏吧,毕竟你现在的职位,本不该管这样的业务,只能先试探一下父皇的心情和想法。”
吕晴瞬点了点头,又吹了吹杯中的茶水,而后啜饮了一小口。
不知道是尝出了什么味道,她竟然笑了笑。
紧接着,吕晴瞬举起杯,一口气将茶杯里的水饮尽。
“这茶,全天下也只有你会泡给我喝。”吕晴瞬笑道。
邹鸣沁愣了愣,自己也尝了一口,这才大悟:“哎呀,我又顺手按自个的习惯,冲得太淡了。我再为你沏一壶,等着。”
“不必了,我很喜欢。”
吕晴瞬夺过她手中的茶壶,自己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
接着,她朝着邹鸣沁举了举茶杯。
“敬你,敬百姓,敬女子。”
这话乍然听来,说得未免有些突兀。但邹鸣沁却霎那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鸿雁学堂刚刚起步的那段时间,来报名入学的女子并不多,其中几乎全都是吕晴瞬一派中,官员家里的适龄女眷,来迅速响应支持的。
但她们原本的计划不止是招收世家小姐、官家闺秀,邹鸣沁还放出了许多很好的条件,诸如不收学费、提供食宿等,想要收一些普通百姓家的女学生。
怎么会无人问津呢?
绝不会是女人自己不想读书。她知道,有很多女子都觉得读书是男人做的事,自然对此不那么感兴趣;
可是邹鸣沁也知道,总是会有例外的。
于是,她开始往深处去挖掘原因。
邹鸣沁这才发现,也许是因为鸿雁学堂给人的陌生感和高位感太强了。
公主倡办的书塾,收的学费那么少,各方面条件都好得太不现实了——这乍一看是很好的事,可民众不是傻子。
越便宜的就越昂贵,百姓明白这个道理。
那么,这个学堂能长久地办下去吗?
还是说,只是公主一时兴起的政治产物,兴亡都由一人说了算?
学堂只是单纯的学堂,还是表面将学生骗进来,实则把学生当作弄权揽政棋子的机构?
它是真的要拥抱底层民众,还是又一次当权者草菅人命的游戏狂欢?
这些问题,她们都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于是,百姓对鸿雁学堂实际上缺乏了解,进而不够信任,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邹鸣沁下定决心要改变这一点,于是便常常拉着连恻、连殷她们一起,在城中跑东跑西。
那段时间,晴瞬公主手下的所有商铺都默默地举行起了民惠活动,有施粥的,有送粮的,送的不多,但能借机宣传鸿雁学堂,很快就获得了一波好感。
鸿雁学堂所在之处位于市中心和城门口中间,虽然不是最繁荣的地带,但来往的人也很多。
邹鸣沁便做了个大胆的尝试——和连恻、连殷一同,在学堂门口送茶给过路的人。
当朝商业发达,城中商户更是众多。白日里风尘仆仆的商人,若是能在这炎炎夏日中喝到一杯茶水,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与此同时,邹鸣沁猜测,商户人家应当更容易接受新事物,加上想要打破“贱商”名头,许多商户都很支持孩子读书入仕。
时间很快便证明,她的猜想和方向是对的。
邹鸣沁用的茶叶是好茶叶,自个沏茶也毫不含糊。她与连恻、连殷两姐妹一边送茶,一边观察民众的反应,连着几天不断改进,最后冲出了最合适的茶水。
既有原叶的香气,又足够恬淡解渴。与此同时,水温不好太高,略有暖意便可。
于是,在她们派了一个月茶之后,鸿雁学堂也终于招满了第一期学生。
回忆起那时的事,邹鸣沁不由得有些恍惚。
左右也不过是一年多时间,她们经历并击破了多到数不清的困难,付出了曾经从未想象过的代价。
“敬你,敬百姓,尤其敬女子。”
邹鸣沁也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茶,而后同样向着吕晴瞬高举起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