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的四周终于重新变回原样,房间的原貌显露出来。
姜折阔倚在窄窄的墙角,身下是血泊。
些微的阳光从没关严实的窗缝中透进来,轻轻拓印在他脸颊上。
是她……
又是她。
又是邹鸣沁——这个利用他、怜悯他,不许他越界一点点,却又肆无忌惮地入侵他、阅读他的人;
这个把他当成一本半路打开的书,却又将他翻到最后一页的人。
这个点破他的心,让他不要自轻自贬,说着“不配也没有关系”,却又在他追问“那我现在配得上你了吗”时,连一个确切的答案都不给他的人。
她踹开了房门,赶跑了黑暗,像天神一样忽然降临到他面前。
“确定绑定对象姜折阔生命状态中……进度100%,检测到其生命状态为:存活。停止解除您与姜折阔的联接……”
脑中的系统又开始喋喋不休地播报,这一次邹鸣沁却没有觉得烦躁,只是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吗?”邹鸣沁在他跟前站定,微微俯身,伸出了手。
她的心还是没缓过来,依旧跳动得又重又快。
邹鸣沁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整个人被恐惧攫住的阴影仍然笼罩着她。
来的路上,她分明有一万句话,想要对姜折阔说,想要弄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可是这一刻,她好像什么都说不出,也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也伸出手,抓住了邹鸣沁的手,却没有借着她的力站起来。
姜折阔轻轻拉了拉,她顺着他的动作,往前再走了一步。
而后,他仍然紧紧抓着她的手,将它慢慢地贴近自己的脸。
下一瞬,湿润、黏腻与温软的触感,同时爬上了邹鸣沁的指尖与掌心。
他托着她的手,将半边脸枕进了手掌心,没有过多地蹭动或紧握,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轻悄珍重地贴着。
邹鸣沁甚至能感知到他面上微微抽动的肌肉,触碰到那湿黏温热、不知究竟是血还是泪的液体。
“我好痛……”姜折阔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的字音从他嘴中漏出,“我好害怕,好害怕……”
他说着说着,便失控地哭了起来。
邹鸣沁任由他牵着。鬼是没有眼泪、也没有血的,这是她认识姜折阔以来,第一次见到他流血,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哭。
手中触碰到的脸颊正在轻微地颤抖,如同紊乱的脉搏与心跳,透过指尖,一路抵达了邹鸣沁的心脏。
她恍惚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姜折阔自此会痛、会哭、会流血、会害怕。
他与这个世界终于产生了真实的交集——他是一个真正的、有心的人了。
“别怕,姜折阔。”邹鸣沁说,“我在这里。我们回家。”
他的胸口与肺脏都几乎被刀剑捅穿了,流了一地的血。
姜折阔大概是疼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只是依旧用脸旧贴着她的手,嘴中喃喃着:“好痛……可不可以让我再牵一会儿?”
他的双腿已经完全虚化了,只有上半身还是实体。
邹鸣沁半是劝、半是哄地说道:“你在变透明,先回家。”
“……把伤口包扎好,要牵多久都可以。”
顿了顿,她似乎心有犹豫,但终于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这话对于姜折阔来说,似乎是一剂效果出奇的止痛药。
他拉着她的手一点点站了起来,搭上邹鸣沁的肩膀时,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不起。”
她听到姜折阔说。
邹鸣沁扶着他往外走:“为什么道歉?”
“你不该来找我……会破坏原本的计划的。”他说,“是我的错。”
她愣了愣,道:“你命都快要没了,还说这些。”
何况,虽然她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但周围的时间似乎都被暂停了,恐怕现在这里只有她和姜折阔两个活人,根本就没有破坏计划这一说。
二人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突然,邹鸣沁拉着他的手臂,往自己肩上压了压。
姜折阔不明所以,却听邹鸣沁有些无奈地说道:“放松一点。”
她能感觉到,姜折阔应该是怕自己太重,不敢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一直在有意避开她。
“哦……”他愣愣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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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时,姜折阔已经重新变成了鬼魂的样子。
他下意识要像往常一样,靠在邹鸣沁床尾的柜子旁,却被邹鸣沁拉着摁在了床榻上。
“不用包扎了……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己好的。”姜折阔磕磕绊绊道。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不咸不淡道:“方才是谁在喊痛?”
姜折阔顿时语塞,别过了头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解释道:“今天……是我太逞强了。”
他现在是鬼魂形态,不能算有血有肉的“生”,自然也就不存在与之相对的“死”。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姜折阔算是有着不死之身。
姜折阔原本是想利用这一点,让吕淮仁彻底信任自己的。
毕竟,他拿到的人设是“方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