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鸣沁长话短说:“你的身体既然已经可以由虚变实,那便不宜再日日跟着我。变成实体,意味着此后看见你、接触你的人,就不再只有我一个了,所以你得先有个身份。”
“我没那个本事,凭空为你捏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出来,但晴瞬公主有。”
她双手环在胸前,半靠在姜折阔身旁的茶桌上。
“而且,你的存在很特殊。我同她保证,之后你一定能派上用场。你觉得怎么样?”
姜折阔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没问题。”
“……真没问题?”
他一口气刚抒出去,听她这么一说,又重新提了起来:“怎么了吗?”
邹鸣沁看他的反应,实在忍不住道:“我就是稀奇,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吗?”
这是什么问题?
姜折阔眨了两下眼睛,看着邹鸣沁的表情,心下琢磨着她是什么意思。
他该生气吗?难道邹小姐给了他什么暗示,他自己没看懂?
“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应该生气的地方?”他挠了挠头。
这话一出,邹鸣沁彻底没了脾气,先是觉得无语凝噎,接着反倒笑了出来。
“我一句都没和你商量过,就自作主张把你推到人前,你有生气的缘由。何况,看你刚才面色凝重……”
“啊,刚刚我确实是有点担心。”
姜折阔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了看她的眼睛,又如同触电一般,立即低下头来。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邹鸣沁皱了皱眉:“你一不是我的虜仆,二不是我的狗,何以用上‘不要’这么个说法?”
“邹小姐——这样的话你说过许多遍了。”
姜折阔笑了笑,打断她的话。他再度抬起头,二人目光交汇在一起。
“我现下只是一个鬼魂,也算是靠你才活到今日,勉强有了人身,要说是你养的我,其实也不过分。”
他状似无意、又像故意一般,轻声开口。
“何况,我从一开始便说过,我可以帮你的忙,任由你利用、摆布。换而言之,就算真的让我当你的狗,那也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的。所以,不用在乎我的感受……我真的不觉得有什么。”
邹鸣沁看着他那双眼睛,分明是温和、清透的圆眼,此刻却染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探究、道不明的深邃。
姜折阔盯着她的双眼,道:“而且,未经商量,自作主张——你既然会这么做,就说明,你其实是认可、接受这一切的。不是吗?”
只是,她既无法将他完全视作正常的友人,也做不到把他放在虜仆或狗的位置上来对待。
这很正常,因为他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也不是一条真正的狗。
对于邹鸣沁来说,他只是一只鬼,拥有与人一样的心,却也可以被当作虜仆或走狗。
无需有任何的负担,毕竟他也不会有怨言。姜折阔一直是这么想的。
反正他也在其中获利了嘛……虽然这个利处,他其实并不是很需要。
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喜欢邹鸣沁,他愿意无条件地帮她,说难听一点,哪怕真的是当狗——
那也不是谁都能胜任得了的!他能当好,也是他自己的本事!
“我……”邹鸣沁心头一震,愣在原地,半晌只得承认道,“你说得没错。”
她别开头,不再看着姜折阔:“但是现在,我不想再这样下去。”
诶?
这下,轮到心甘情愿、甚至乐于当狗的姜折阔愣住了。
“恭喜宿主哦~邹小姐对您的好感度上升……现在进行具体好感值查询……*#%&^!故障提示,故障提示,抱歉,系统检测失误,抱歉。奖励您200积分。”
系统突然在脑子里抽风,虽说检测失误,但那两百积分实打实地进了姜折阔的账户,并没有被收回。
姜折阔隐隐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懒得去深想。
他还等着邹鸣沁继续说下去。
然而,邹鸣沁站起身来,不再执着于刚刚的话题:“好了,说回正事吧。”
她指了指房间里摆放着的布匹和器具:“过会儿,那些小厮便会为你量身。等做好衣服,你便可以直接入住了。”
“那我还能继续跟着你吗?”
姜折阔也站起来。
“反正……我也不是完全变成实体,一天中还有剩下一半的时间,是和先前一样的。”
邹鸣沁看着他,看得越久,越觉得他像一只狗。
眨眼的时候,像狗在吐舌头;说话的时候,则像狗在摇尾巴。
而且……和她以前养过的那只小狗一样,成日都要跟在她后头。
“不行。”邹鸣沁摇了摇头。
姜折阔那双眼睛很圆,容易显得清澈明亮。
一听到她这话,他眼里的亮光倒是立即熄了一半。
“如果有要紧的事,你就用意念传告给我,需要会合时再见面。”
她看着他那楚楚可怜的神情,顿了顿,还是补上了一句本无必要的解释。
“行了,只是让你待命,方便行事……不是不要你了。”
这话实在别扭,说出来之后,更是怎么想怎么古怪。
邹鸣沁莫名感到两颊发烫,于是赶紧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