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鸣沁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为保全自己和学堂姊妹,我不得已做出此事,心中没有后悔,也自知罪行滔天。但我从一开始,就赌你会勘破我留下的线索,侦破此案,还大家公正。”
连殷把手收了回来,垂眸一笑。
“墨卷上的锈迹,会是破案的铁证,我知道,你现下最需要的便是这个。至于阿姊……带我去见殿下,我绝不会让阿姊受我牵连。”
一口气说完这些,她不由得有些气喘。
但连殷的心中,反倒松快了起来。
她没有说谎,她真的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
既希望邹鸣沁快点查出来,又不希望她查得太快;
连殷当然可以预见,自己的下场将会是什么样——
吕晴瞬不会留她一命,连恻恐怕要对她大失所望,而邹鸣沁,在得知了她的真面目后,或许也不会再为她叹息一句吧。
邹鸣沁正想要说些什么,屋外却忽然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是紫金卫那边派来的刺客!
她站起身要出去,却被身后的连殷拽住了衣摆。
“留在这里,陪陪我吧。”
邹鸣沁愣住了。
但她最终也没能说出来什么,只是沉默地重新坐下。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杀掉他的吗?”连殷忽然开口道。
邹鸣沁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用淬过毒的飞刀瞄准要害,快、准、狠、一击毙命,而且很省力。很适合你的办法——你不是第一次杀人。”
连殷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发现了,你不过问两句吗?”
邹鸣沁摇了摇头。
而后,眼神复杂地看向她。
“连殷。……流着眼泪就不要讲这种话了,其实你分明就不想说吧?”
她把自己的锦帕取出来,塞进连殷的手里。
“哭吧。到时候你想说就再说,不想说就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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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种节当天,玄鸦卫暗中将邹亮、还有曾负责监视邹府的紫金卫兵全数抓获,同时活捉了三名闯入鸿雁学堂、试图刺杀学生的紫金卫刺客。
与此同时,玄鸦卫派兵将紫金卫府封锁围守,晴瞬公主亲自入宫,向皇帝请示重新彻查春试黄榜蹊跷的调查令。
疑似参与黄榜一案的学生连殷、宋太傅宋元、紫金卫统领萧楼络等人,皆被晴瞬公主依令带入玄鸦卫中,由玄鸦卫与刑部共同审讯查问。
一时间,朝堂为之所震慑,宫城中人心惶惶。
不过,对于宫外的百姓来说,今天仍然是一个喜庆的日子。
紫金卫派来的刺客被抓捕后,玄鸦卫便进入了屋中,将连殷也带走了。
邹鸣沁本应该随同她们一起去公主府,但她心里实在觉得沉闷,便婉言说自己还有事要忙,一会儿再去公主府复命。
“邹小姐,听得到吗?”
她刚走出鸿雁学堂,姜折阔便传话来了。
邹鸣沁回道:“听到。你怎么样?”
“一切都好。你们那边是不是行动了?萧楼络刚出去就被抓住了。我趁乱拿到了密旨,理事密阁里有点涉及到这案子的东西,我全都拿回来了。”
姜折阔兴高采烈。
“不过,我现在得快点去找你才行。”
邹鸣沁勉强将语气放得轻快一些:“嗯,辛苦你了……只是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一阵子,你先回家等我吧,过会儿我去完公主府就回去。”
“啊?这样啊……”姜折阔那边一下子便失落下来,“没事,那你先好好调整一下吧。注意安全!”
她慢慢地走出巷子,天色已渐晚,而街上仍然热闹。
京城的晚市里什么都有,无论是谁,都能在这儿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黄榜案终于水落石出,邹鸣沁应当为这场胜利感到开心。
可是她好像没办法做到,因为连殷。
还因为晴瞬。
学堂的叛徒终于显露出来,谁都没有想到会是连殷。
邹鸣沁回忆起上一次见吕晴瞬,她们闹了别扭,不欢而散。
吕晴瞬身居高位,眼中必然容不下沙子,就如她当时所猜想的那样,吕晴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叛徒。
可以原谅,却不可以饶恕。
她分明是理解这一点的,可邹鸣沁不能接受。
或许,或许……如果吕晴瞬的心中,同样留存着这样的痛苦,会不会连殷的命运就有可能发生改变?
又或许,如果吕晴瞬仍然克服了这样的痛苦,坚定地处决了连殷——那么,自己、连恻和晴瞬,她们从此又该如何面对彼此?
连恻也许会寒心,出走公主麾下。
而她,她和吕晴瞬……
邹鸣沁意识到,她们之间只会产生更大的裂缝。
她对吕晴瞬的隔阂不会消失,她知道,她们之间的情谊本来就不可能纯粹。
而吕晴瞬也将不得不面对她的疏远,她们会愈发相对无言吗?会日渐感到尴尬吗?她们会自此离心,再无默契吗?
邹鸣沁的心中很乱。
她自小便心志明晰,人情世故上讲究一个对盟友诚挚、对敌人狠心,少有这样情思繁杂、陷入迷茫的时刻。
这时,一句叫卖传入了她耳中:“簪子,耳珠,环佩……仿西域改良的饰物,用料扎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邹鸣沁扭过头,看见了一个饰品摊子。
虽然摊档简陋,但上面摆放着的饰物品相都还不错,至少那些宝石看着都不似赝品。
鬼使神差地,邹鸣沁停下了脚步。
“小姐,您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她仔细看着那些饰物,过了好一会儿,才挑出一支簪子来。
那簪子是金子做的簪身,却反而用木头雕着个狐狸作装饰。狐狸眼睛用了宝石点缀,整支簪子看着轻巧又特别。
“这支簪子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