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鸣沁摇头:“都是小伤,不碍事,我们快走。”
二人披好兜帽,重新隐入夜色中,赶往邹府。
邹鸣沁时不时回过头,看身后是否有人跟着她们。
刘府里的黑衣人并没有追上来。
姜折阔飘在她们背后,神色有些怔忪,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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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邹府,邹鸣沁立即把门窗都关牢,而后才摘下面罩、卸下斗篷,瘫坐在榻边。
饶是她练过武,今夜的行动对她来说,也算得上是惊险万分、消耗过度了。
崔岩雀拿了伤药来,替她处理身上细微的伤口。
姜折阔呢,则是刚一回来,便靠在床边睡着了。
正巧崔岩雀还在这里,她一时也没有机会去问他,今夜的事到底是怎么解决的,只好暂时作罢。
只是,不知是不是她的记忆或眼睛出了错——
邹鸣沁总觉得,在灯火映照下,姜折阔的身体,似乎比平日里还要更透明一些。
“你进去没过多久,我便见到有人在寻你。”
崔岩雀一边给她抹药,一边道。
“我看见他们追你,便下去引开了一部分人。之后越来越多人来追我,你突然又跑出来,我看见他们抓住你了,你还做信号让我先去花园那边等。”
想必这就是姜折阔的手笔了。
她问道:“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身上带了些暗器,找机会放倒了几个人,就出来了。”邹鸣沁道。
为了不再让崔岩雀纠结这个问题,邹鸣沁说起了自己见到刘丙的事。
“我躲藏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刘丙。”
邹鸣沁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可惜还没仔细盘问,他就死了。我原本还想着,能不能用点办法把他也带出去。”
崔岩雀很震惊:“那他可有给出什么线索?”
邹鸣沁点点头:“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帮我查一个叫‘周乙’的人。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假名……先查着再说吧,他很关键。”
另一个人,邹鸣沁暂时不打算和崔岩雀说。
宋太傅……
居然是他。
宋元,正一品太傅,是朝中声望很高的中立派。
为人清正高洁,温和善授。
对于目前的夺嫡之争,他没有发表过任何实质性的看法,也从未表明过要站谁的队。
皇子皇女们都是他的学生,其中也包括吕晴瞬。
她对这位老师亦十分敬重。
在宋元担任今年春试的主考官后,吕晴瞬一直担忧他被卷进争斗中,故而暗中派遣了一众暗卫和邹鸣沁去保障其安全。
虽说邹鸣沁当时也有监视他的职责,但她全程都没发现什么不对。
加上,那时确实有刺客出现在太傅府周围,所以在之后调查黄榜案的过程里,她和吕晴瞬都未曾怀疑过宋元。
是的,他在改卷的过程中并没有展露出任何问题。
然而,这是因为问题并不出在改卷上,而是出在卷子本身。
刘丙只是一颗棋子,生死之间,他实在没必要说谎话骗她。
换卷的事,原来和宋太傅脱不开干系。
“我现在写信给殿下,把简单的情况先告知她,过后再详谈。”
崔岩雀给她包扎完,把布条打好结再剪开。
邹鸣沁走到书案旁:“现在外头情况不明,你若是不方便走,不如先在此处歇息一夜。明日一早,我们一同去见殿下。”
“也好。”崔岩雀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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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梳洗过后,邹鸣沁吹熄灯火,躺在了床榻上。
她今日被追着杀时,几乎用尽了浑身解数运作轻功,身体自然是疲累的。
然而,真正躺下时,她却怎么都睡不着。
任凭辗转,神识都清醒得很。
姜折阔就靠在她床头背面,正沉沉地昏睡着。
难说是幻觉还是实感,邹鸣沁总觉得隐隐寒凉。
他身上惯有的森冷,似乎正透过薄薄的木板,渗入她的领地。
到了这时,她的头脑终于稍微空出来一些。
——还不如不空呢。
那只手简直像死人的手,冰冷彻骨,只是并不僵硬,还能算得上柔软。
但又很瘦,比她的手瘦得多。
那层皮肤之下的骨肉,牢牢硌在她手腕处,实在让人很难不印象深刻。
这是他今日交换的东西吗?
不,不止。
岩雀说看到“她”跳出来,把人引走,说明那时的姜折阔,是全身上下完完全全的实体。
以及,今晚回来之后,她发现他似乎变得更透明了,这应当不是错觉。
难道,这就是他付出的代价吗?
邹鸣沁侧过身躺着,一只耳朵贴在枕头上,越发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自从姜折阔出现,尽管他说可以帮她,她也从未主动向姜折阔寻求帮助。
她一直觉得,人在天地中行走,万事皆可为,万物有其道。
然而,若人要和天地做交易,那么所要付出的代价,必然大到超脱人的思想所限。
起初,她以为姜折阔是鬼神的一部分,所以只是让他跟着,不求助也不驱赶,顺其自然。
但现在,她越来越意识到,姜折阔很可能同她一样,也是一个“人”。
那么,和鬼神天地做交易的他,到底付出了什么作为筹码?
他会落得什么下场——而被那所谓“系统”所绑定的她自己,如果坐视不管,又会走向何处终局?
邹鸣沁捏紧了被褥,心脏仍然咚咚地、如擂鼓般狂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