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孙大夫。”邹鸣沁露出一个恬静的笑容。
孙晟首叹了口气:“看来,你已经猜到那些人是何身份、有何目的了?”
“这倒没有。”邹鸣沁含糊地应了一句。
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对着孙晟首作了个揖:“不过,今日还要多谢孙大夫告知我此事。之后,还望孙大夫帮我隐瞒好此事,切莫让其她人得知。”
“这是自然。”
孙晟首道:“只是,府上唯有你与你母亲,连守卫的家丁也无一个,若真遇上那人……你还是尽量别主动去寻敌,做好防备,切莫逞强,随时传信来。”
“是祸躲不过。”邹鸣沁道,“多谢,我一定仔细留意此事,定不打草惊蛇。”
————————————
出了孙氏医馆的门,姜折阔显然是憋了许久的话,迫不及待地同她谈论起来。
“你小叔那天说你二叔生病,估计是谎话。”
邹鸣沁在路边慢慢走,沉吟道:“大抵如此。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他是单纯抢药给邹宇,为何要在走出医馆大门后,又特地折返回去赊账呢?”
这是她现下最困惑的一点。
姜折阔天马行空:“万一他当时只是一时兴起呢?毕竟若你二叔受了伤,他估计也不痛快。把账记在你们邹府头上,想必可借此发泄一番心中怨忿。”
“更何况,你小叔应该不知道你们与孙大夫相识吧?”
姜折阔说着说着,竟真有几分头头是道。
“这就能说通了。普通人面对持刀抢药的劫匪,估计被吓得魂都飞出九重天外了。哪怕劫匪赊账,记了一户人的名字,这普通人估计也不会选择通知那户人家吧?毕竟,谁会愿意再被牵扯进与劫匪有关的事里?只不过,孙大夫并不是这样的普通人,但你小叔可不一定这么觉得。”
这并不是全无道理。
然而,邹鸣沁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邹亮不知道她和孙大夫相识,难道他背后的甲也对此一无所知么?
为何,他偏偏选中了孙氏医馆?
邹鸣沁不觉得,天底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必须要解决的疑问,是这个“甲”的真实身份。
自从她在心底假设起这个人的存在后,邹鸣沁便将这件事与揭榜前夜,她在太傅府周围遇到的那位剑客联系了起来。
此人突然要派邹亮来,费尽心思地接近她、监视她。
如此目标清晰、指向明确的行动,背后只有一种可能——
她的身份暴露了,但对方又还不能彻底确定,她是否就是铭覃。
邹鸣沁平日里做事谨慎,除了那次对招中被划破了面纱,几乎从没有露馅的时候。
而对方固然可能看到了她的容貌,但那时夜黑风高,她们对招又极快,看不清楚、无法确认也是极为正常的。
“先这样吧。”
邹鸣沁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邹亮这条线索,我是揪定了。不过,既然一时想不出来,也不必再白费时间精力,且再等等岩雀她们的消息。”
“是啊,邹小姐,你辛苦了。”姜折阔似乎也很感慨于此,“你这日日要动脑,还时不时要和人打架,实在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邹鸣沁也没应他,只是继续揉着太阳穴。
过了一会儿,忽然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借我冰一下。”
“啊?”姜折阔没听懂。
“把手给我。”邹鸣沁伸出手。
他乖乖照做,把手搭了上去。
明明邹鸣沁是碰触不到他的,但他还是跟着她的动作,用手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
一阵凉意敷住发热的头脑,邹鸣沁不由得舒爽地呼出了一口气。
“啊、啊……是这样吗?邹、邹小姐?”
姜折阔的声音听上去很紧张,还有毫不遮掩的无措。
“嗯,就这样敷一会儿吧。你的手举得久一些,应该也不会觉得太累吧?”
邹鸣沁微微仰着头,往前走着。
姜折阔声音已然细若蚊蚋:“嗯……不会累。就是,我……哎,算了。”
他庆幸,还好鬼不会脸红。
不过,邹小姐那么聪明,估计也什么都看出来了吧。
想到这里,姜折阔的动作更小心翼翼起来。
他还记得之前在马车上,邹鸣沁嫌他太冷。
这样还会太冷吗?
稍微移开一点……这个距离,应该不会显得太冒犯人家吧?
“邹……邹小姐。”
“嗯?”邹鸣沁应道。
“现在这样,还算舒服吗?”
邹鸣沁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微微笑意:“感觉挺好的。”
哎,这小男鬼每天巴巴地跟在她后边,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偶尔也还能有这样的妙用嘛。
还是自己聪明啊!
邹鸣沁怀着这样的小小得意,决定趁着时间还不晚,赶紧去完成今天的最后一件要务。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姜折阔又小声唤她:“邹小姐。”
他讲话突然这么小声、拘谨是为什么?
算了,这男鬼一向思想清奇,可能是刚刚大声说话多了,讲累了吧。
“怎么了?”
“我们现在,要去哪?”姜折阔道。
邹鸣沁从袖中掏出那张小清单,抬起头,朝他扬唇一笑。
“趁集市还在,赶紧把东西都采买好。不然回到家,只怕我娘又要念叨我不靠谱。”
她脚步加快了些,嘴中却嘀咕起来。
“然后,好好吃顿饭。”
姜折阔没听清:“什么?”
“我说,要吃饭——”邹鸣沁稍微放大了点音量,“饿煞我也!”
她急着赶路,也没留意到姜折阔的神情。
如同上一次被她惊住那样,他又怔愣了好一会儿。
而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