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你就是同那魔族有勾结!”
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被骤然捅破,平静幽深潭水溅起千层巨浪,沸腾油锅滴入清水。
云朝月平静的双眸就那样浅浅的看着箭在弦上,绷得极紧的池域,仿佛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的扑上来将她撕咬开来,开肠破肚。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人对她明目张胆的对她露出这种表情了……
那些人都死了。
“你待如何?”云朝月浅浅的嗓音道。
眼睛里无波,无澜。
看着这个样子的云朝月天之言都有些错愕,这是正常女仙遇见这种状况时会有的表现?
犹记得上次见面,她还是个娇弱女仙,现在是演都不想演了?
天之言再次无声叹息。
他师弟惯会给他找麻烦,从听说月澜雪带回来一个仙侍的时候,他就隐约感觉得到他不会有安宁日子了,他师弟就不是一个会随意带仙侍回来的人!尤其还是一个女仙侍!
“以命抵命。”
池域猩红着眸子,一字一句。
天之言神情都为之一变。
他观池域面相,似有魔怔之兆,这些个小辈,承受能力还是太差了些,想不开就容易误入歧途。
即便有着留影石作证,证明云朝月并非那杀人夺宝之徒,在天剑宗宗主身死,魂飞魄散之下,她那诡异的灵力化箭,她仍旧是可疑的对象,加之池域寸步不让,咄咄相逼,天之言脑壳有些疼的决定,先把云朝月关入地牢,万事等月师弟出来便再说吧!
不愧是他!
在天之言冷颜肃穆中,他不言究竟如何处置云朝月,只道一切等月澜雪闭关出来再说,这毕竟是他神极殿的人。
况且那留影石也证明的云朝月并非是杀人凶手,只是天剑宗如今遭逢此难,还是在他神缈宗的地盘上,天之言到底不好继续多说什么。
神缈宗的地牢不见天日,符文法阵层层叠叠各成一方圈禁地牢,地牢上方有着一方极为窄小天窗,能看到几颗微闪烁星。
在池域不甘中,云朝月被送进了地牢。
她乖乖的待在地牢里,以打坐的姿势运转灵力俯瞰自己的灵脉,那些灵脉交缠绕着红、蓝相冲的灵力,杂七杂八扭扭曲曲,碎得不能够再碎。再俯一瞧自己神识海看去,她的神魂上爬满了裂纹,斑驳可怖,甚至似碎裂瓷片,组装不成其形。
云朝月其实也很疑惑,她这半死不活的身体,是怎么在死后又活过来的?
还是说月氏王族的血脉当真如此强悍。
可若当真如此,他们…又怎么会死呢……
她睁开双眼,漠然一片的那张似精雕细琢的玉瓷小脸上缓慢浮上疑惑,她抬起头看向地牢上那一片极其窄小的星空。
其实百年前她与魔主同归于尽后,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灭灵大阵中神魂俱灭,破碎成无数碎片散落玄天大陆各地,她残留了一抹意识,那道意识依附在月氏王宫正殿前一棵不知道存活了数以万年的血琼花树上,有时候她头脑清晰是有意识的,有时候她意识模糊是没有意识的,星际变幻,斗转星移,春夏秋冬逐日更替交榭,她以血琼花树的视角看着月氏王族的彻底泯灭。
都说月氏王族之人是天道宠儿,他们强大,俊美,他们傲慢又自矜。高高在上,不曾垂下自己尊贵的头颅俯瞰底下那些拼尽全力只为了活命之人。
可再完美的作品,在被厌弃后,最终的下场也是被毁掉,被丢弃,被彻底抹除痕迹。
被天道厌弃的月氏王族,最终的下场竟是神力渐失,天人五衰,被那些被压迫了不知道数以万年的旧债反噬,咬烂了,嚼碎了,吞噬殆尽。
高高在上的月氏王族,终是被他们的天道厌弃了。
身为血琼花树的云朝月看着他们在天罚之下惨叫着,悲鸣着,雷光闪烁中,惊雷炸响,是无数洒向血琼花枝干的温热血液。天暗沉如潜渊,滚滚天雷雷霆万钧,那是月氏王族辉煌历史的悍然结束。
天空仿佛都要被黑暗笼罩,似天道一个雷霆之怒,随手清理掉自己创造出的曾觉得精致无比的木偶。
突然发现它只空有一副金玉的外表,内里却已经腐败无趣,厌弃了,就毁掉,再创造出一个更好的。
后来的后来,在那极为黑暗的雷霆万钧中,云朝月又没了意识,不知道过了多久多久,百年后她在另一个人身上又活了过来,玄天大陆也成了全新的模样。
一分为二,下玄天,上天域。
那场对月氏王族毁灭性的撞击,开辟出一个全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