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嗓音充满了悲恸,婉转又颤动。
温忆兆的心不免随之一紧,连声调也轻软了不少:“怎么了?”
“兆兆!”林稞叫了一声,猛地扑上前抱住她,手臂猛猛地收紧着。
温忆兆的手臂为之一抖,连带着伞柄也被她扑得一斜,连成串的雨水顺着伞尖滑下。
她僵着一只手抚向阿稞的后背,却怎么都安抚不住那狂颤的背脊。
“对不起……”阿稞埋脸在她的怀抱,发出的声音细细小小又闷闷的。
温忆兆安抚的手掌随之一滞,轻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说这话?”
阿稞嗓音还闷着,她都可以感受到阿稞说话时,胸腔处传来的震动。
“没有……只是想为以前的我给你道歉。”
温忆兆:“你……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向我道歉?”
林稞站好了身子,也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苍白脆弱,犹如一只受伤的小鹿。
“小鹿”眨巴着漂亮的眼睛,沮丧无比。
“怪我太自负,太清高,从未认真认识你们,对待你们。”她言语糊涂,一股脑吐着心里话:“我好像总不去在意,你们是真实存在的人,你们都真实地活着。”
“这不是游戏,这不是虚拟幻境,我……我,我错了,我真错了……”
说着,她眼角的泪水如珍珠般滚落,止都止不住。
温忆兆为她擦泪:“你说什么呢?”
林稞咬着嘴唇,在咽下一声哽咽后,她抬起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直愣愣吐出一句:“楚鸿云死了。”
“什……谁?”温忆兆脑子一白。
这个名字怎么有些熟悉?
她细细思索着。
是……沈大公子的那个同僚?
想起来了!
是阿稞曾埋怨过的那个人。
“他不是去中州了,怎么会?”死了?
温忆兆没见过这位楚鸿云,听闻死讯却也难免惊讶。
林稞抽泣一声,哭道:“中州连日大雨,雨水冲毁堤坝,洪涝成灾,百姓流离失所。州府库银短缺,朝廷赈灾银又遭匪劫……钱粮少缺,灾民得不到妥善安置,死伤无数……”
“中州御史查办官员贪墨,却遭州府阻按。洪灾当前,偌大州府竟拿不出银子,几位御史欲联合上告,却被强留在中州。楚鸿飞与御史葛长留愤然投河,为民请命,御史谢同才得回京。”
此言犹如劈天惊雷在温忆兆耳旁炸响。
她偏伞看天,满是乌云遮掩,哪能见日?
阿稞握拳愤然在前,泪如雨下:“此道岂是我曾以为的安然盛世?朝廷上下,贪官污吏横行,沆瀣一气,只手便能遮一方天地,民声不进圣耳,怎堪……”
“阿稞!”温忆兆制止了她的续言。
她转而看向隐在烟雨中的巍峨高墙,又对向阿稞:
“巍巍高楼,睥睨天下。身在高垒,再难听得虫蚁弥弥。何时皆如此。”
林稞怔愣着看她,口唇轻咬。
忽而,她又笑出声来。
“我真是太错了!此间之人与我何异?你是,楚鸿云亦是。我凭何坐高睥睨众生?哈哈!太自以为是!”
“我知晓你们斥我狂妄傲世,游戏心态,却懂得太晚。”
“我还埋怨楚鸿云嘲笑轻视于我,也怪你与我有了嫌隙,在此时幡然醒悟又有何用?”
“便是我想跪在他面前道歉,也再无机会了。”
温忆兆心痛酸麻,言语也染上了哽咽:“阿稞……”
面前的阿稞眸光闪亮,笑得伤痛万分。
她好似眼前恍惚一瞬,看阿稞的身影模糊晃动,又更清明。
“阿稞,尽管你从前凡事不入心,我却不会真心怪你。你我身处异乡都不能事事挂心,怎能盼你一位‘异世人’真心归属?”
“异世人……”阿稞喃喃自语。
她的眸光灿亮起来,抬手一下抹去了满面的泪液。
又用手一把握住了温忆兆持伞的手上。
她的手心愈渐滚烫。
温忆兆收紧手掌,定定盯着阿稞那张逐渐变得明朗的面庞。
“我知道该如何做了!”阿稞突然灿烂一笑,明艳的容貌震得她心跳漏下一拍。
言语间是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结巴:“什……什么?”
“你们身在此世,受之束缚,我不是,我要为你们争上一争!”
阿稞的眸光之恳切,言语之坚定,全然不是从前的模样。
温忆兆扯开嘴角,深受感染一笑。
“原来,你是这样的阿稞。”
阿稞一愣:“啊?”
还想再问,她却不想再说这样一句,只笑着带着人转身往铺子里走。
“再待一会,便是盛夏也要伤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