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显贵手捧茶盏,啧啧细品,不时还要发出喟叹。
林稞观此奇景,心中触想曾经的岁月,越发觉得恍若隔世:“像这样没有空调冷饮的夏天,我竟然硬挺过了十八次!”
“林姑娘热魔怔了?胡说什么呢?”刘显贵放下茶盏,也掏出一把芭蕉扇来摇。
温忆兆脑袋发蒙,已是神游天外,根本没去听两人的谈言。
忽地,阿稞的一声惊呼惹得她浑身一震,万千思绪瞬间回笼。
“兆兆!你的手怎么红了?!”林稞瞪着眼抓过她的手查看,目光惊疑万分地盯在她右手手背近虎口处的一块烫伤。
她不怎么在意地收回手,只轻飘飘看了伤处一眼,又轻飘飘道:“方才洗刷时不慎被锅沿烫着了,不碍事,过两日就好了。”
“可要小心些哇,你这双手跟着你也是遭老罪了!”林稞目光关切,还不肯从那伤处移开眼,“明日我定会帮你好好挑个丫头回来。”
“也帮我自己挑个。”她这声说得轻小,温忆兆坐得近全给听见了。
“怎么?”温忆兆斜眼看阿稞,佯装不悦道:“不过在这忙了几日,你便想撂挑子不干了?”
刘显贵插进话来:“我瞧你们这生意做得不赖,是该聘买些人手的。”
林稞转头看向他,再看向兆兆时,眼中满是肯定。
“既然进度已然到了八成,我也该去加把火的。”
温忆兆被热得脑子已停滞了思考,胡乱哼哼应了两声,也不知自己在应些什么。
那边,刘显贵又感慨:“没成想你们两位小丫头这么厉害,真把我这小铺子给盘活了,看来今年我真的能回乡了。”
他一面说,一面畅快地摇着扇子,将脸下的一撇胡子掀得直摆。
三人又聊了几句,直到被外间的一声唤给打断。
刘显贵扑扇着自己的胸脯,叹了口气后起身拎了竹椅往自己屋子走了:“哎,我不打搅你们忙活了。”
虚浮的热气还氤氲在二人的身心间未散,林稞也是一叹,手撑着膝盖起身,掀了帘子往外间走。
温忆兆没自个坐,也跟着去了。
走入外间,就见阿稞走去铺门前,那里站着一个衙役模样的青年,面上焦急。
阿稞张口就问向那人:“小马四,你来这做什么?”
马四样貌清俊,语音却焦:“万福巷出了人命案子,沈大人派我过来请您过去看看。”
“人命案子?什么情况?你且与我说说。”阿稞说这句时,手中已在理着被卷起的袖口。
马四面色肃然,恭敬道:“报案的是个老妪,死者是她儿子,还要状告儿媳杀夫。”
这话一出,温忆兆与阿稞一样,原本就紧拧着的眉头皱得更紧。
林稞整理好衣裳,回头对上温忆兆的目光,匆匆就走:“我先过去,尽快回来。”
温忆兆摆摆手:“你忙你的,不用挂心铺子。”
林稞点点头,步伐急促地跟着马四走了。
……
阿稞一走,铺子更空了。
温忆兆无事可做,便又将铺子前的台面又擦了一遍。
擦洗之间,她愈加觉得手背刺痛万分,抬手一看,才见之前只是红肿的手背现下已凝出了一块极大的水泡,一触就如尖针刺得疼。
她想起上次阿稞放入柜台的小药箱,蹲身低头翻找起来。
阿稞留这些药膏什么的,也算是专为了她准备的。
可阿稞百密一疏,全然没想过这些个药膏罐子长得一模一样,就算上头标着药名,她却不知其用处。
她轻扶着右手,无言地看着被自己翻找出的几个药瓶子。
外间有打马声近,竟就停在了铺子前。
温忆兆有些诧异地看了出去,就见有两位束衣公子正踏进铺子来。
这缓步走在后头的那位她再熟悉不过,就是这快步在前的这位有些眼生,在仔细分辨了后,她才识得此人正是那日陈家恶仆砸她铺子时出手相助的那位任公子。
她的目光在二人的脸上来回转换,最后停在了后面的沈宗璞身上。
真是怪了,此时不是国子监正授课么,他怎么能出来的?
只想了一瞬,她放下手中物件,向着二人唤道:“二公子,任公子,此时怎么会来?”
近看了两人,她越过一脸清畅的任秋宁,才发觉这沈二公子面上红扑扑的,额间凝着一层细汗。
“正要从校场往国子监去呢,路过便来讨碗水喝。”开口的是站在前头的任秋宁。
他面白如月,口唇红泽,实在俊朗无比。说话间,唇口微绽,露出一口皓齿来,惹得温忆兆一个晃眼,不禁躲开眼去。
她转过身去,为这两人倒了两碗清凉的茶水。
一碗先送去了任秋宁手里,她目问向一直没吱声的沈二。
沈宗璞走上前来,无声接过,又一饮而尽。
趁他饮水,温忆兆才细细见了他。
不知是她花了眼还是什么,总觉得这沈二好似比往前丰润了些,这面颊盈润不少,瞧着有肉了。整个人的身量也壮大了些,再不见从前的清瘦如竹。
她看得认真,迟迟没有收回目光,不防就跌进了一双灿亮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