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角设着一座鎏金铜制暖炉,炉身雕着凤羽纹,炉中燃着银丝炭,无烟无味,恒温持久,炉上搁着一块羊脂玉板,上面放着皇后换用的绫罗衣衫,皆是江南绣娘耗时数月绣成的凤纹罗裙,衣料是特制的软缎,掺了蚕丝与珍珠粉,触感柔滑如肌肤。
暖炉旁的架子上,挂着鲛绡制成的浴帘,轻如烟雾,帘上绣着百凤穿花图,每只凤的眼睛都嵌着细碎的钻石,风动时,钻石折射出的光影落在池水中,如星子坠入碧波。整座汤泉殿,无一处不彰显着极致的奢华。
“蝶儿想泡药浴还是花浴?”
“儿臣都可以,母后想泡什么便泡什么。”
“汤嬷嬷,把花浴精油都端过来给公主选。”
“是,皇后娘娘。”汤嬷嬷躬身应下。
话音未落,便有十二个身着淡青色宫装的女婢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托着一方紫檀木托盘,托盘上整齐码着数十个小巧精致的白瓷罐。瓷罐约莫掌心大小,罐身绘着不同的工笔花卉,牡丹、芍药、茉莉、琼花……色彩鲜妍,笔触细腻,连花瓣上的露珠都栩栩如生,罐口还贴着细绢封条,隐约透出不同的馥郁香气。
“请公主挑选。”汤嬷嬷上前一步,将最靠前的托盘微微倾斜,方便玉姈蝶细看。
玉姈蝶挑得眼花缭乱,随意拿了罐没见过的黄色小花花罐,“就这个吧。”
“是,公主。”汤嬷嬷接过瓷罐,示意宫女们退下,转身便去准备。
头顶的簪钗分量不轻,卸下时便觉头皮一松。汤嬷嬷动作甚是利落快速,玉姈蝶和母后拆卸完珠钗发髻,褪去衣衫后,汤泉已然准备好,水面飘着带些淡粉的白梅花瓣。
玉姈蝶跟着母后踏入汤池,温水恰好没过腰腹,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瞬间驱散了连日舟车劳顿的疲惫。
水面漂浮着一层淡粉色的白梅花瓣,花瓣饱满莹润,沾在肌肤上滑腻微凉,鼻尖萦绕着梅花的清冽与不知名的暖香,舒服得让她忍不住喟叹:“好暖和好舒服啊。”
皇后靠在池边的白玉枕上,闭着眼感受着温水的滋养,闻言轻笑:“泡汤泉最是缓解疲惫了。”
她抬眼示意殿内侍奉的宫人尽数退下,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才缓缓开口,道:“蝶儿,别的花香精油带不带的都可以,咱们今日泡的这依兰花精油,务必要多多带些。”
“香倒是香,不过母后特意叮嘱,是依兰花有何特别之处吗?”她转头看向母后,眼中满是好奇。
“这款是汤嬷嬷的绝技,还加了一些特殊香料和药材,汤嬷嬷入宫前给它取的名字叫戏鸳鸯。香味类似于迷情香的效用,却又和迷情香不同。”
玉姈蝶还未出嫁,母后不好说得太直白,可不说直白,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让她明白这意思。
“总之,适合成亲后泡,有助于增进夫妻感情。”
迷情香的作用,玉姈蝶曾在话本中见过只言片语,此刻听母后这般说,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她慌忙低下头,指尖搅动着温水,将漂浮的梅花瓣搅得打转,小声应道:“多谢母后好意。”
“不需要跟母后道谢,你同予太过客气小心,总让予觉得,你跟母后太过疏离,反而伤心。”
……
汤泉殿内的水汽愈发氤氲,暖香缭绕,母女二人的私语混着水声,藏着女儿家的羞涩心事,也藏着宫闱深处的暗流涌动。
而今夜的宫宴,注定是一场暗流与锋芒的交锋,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那些未曾说破的阴谋,都将在宫宴的灯火下,悄然拉开帷幕。
宫宴早已布置妥当,鎏金宫灯挂满梁枋,灯芯裹着龙涎香,烟气袅袅升腾,与殿外飘入的夜露寒气交织,氤氲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殿中铺着巨大的波斯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中央设着一座九阶高台,太后、父王与母后的席位便在其上,左右两侧依次排开各宫嫔妃与宗室亲眷的席位,案几上摆满了珍馐佳肴。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乐师们隐在雕花屏风后,指尖拨弄琴弦,曲调婉转缠绵,却压不住殿内隐隐的暗流。
玉姈蝶随着母后踏入华阳殿时,所有目光皆瞬间聚焦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