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你们良渚王族,都有养暖帐香的惯例……”
胥南珩不知何时从何处摸出一卷食指长的小画像攥在手里,捏了又捏,攥了又攥,欲言又止,颇难为情。
房门外再次想起长秧催促的叩门声,胥南珩将手中的画像塞到她手中,双手包裹她手,不让她立即拆开看。
“楼弃给我出的招,说只要让公主时时刻刻能见到我的好皮相,说不定心里就会多一分我的位置,这样,就算公主遇到比我皮相更好,更讨公主喜欢的暖帐香时,我也无需害怕公主的心会偏移向别人,将我抛诸脑后。”
“比你皮相好的暖帐香?原来,你不是在说熏香吗?”
“暖帐香是指,被当做暖床伴睡的床宠,良渚历史上,一开始是可爱的狸猫或者犬,后来渐渐变成了,容貌极其出挑才艺出众的男子或者女子。”
“前世,我多被关在母后生前居住的寝殿中,那儿早在母后逝去的前一夜,被父王封为冷宫,所有人都这宫殿避之不及。我这个不受宠的公主,更是常常遭受冷眼薄待,渐渐地,我也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不闻窗外事了。许多公主应有的东西,我都没有,自然也就不知道何为暖帐香。原来,扶馀今夜前来除了给母后送冰蟾膏,主要是为了这个啊~”
胥南珩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心疼,“以后,别的公主有的你会有,别的公主没有的,你也会有。”
玉姈蝶从梳妆台上的妆匣里摸出一锭银给胥南珩,道:“楼弃给你出的招很管用,当赏。”
摸着手中银锭,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依依不舍地说道:“那我走了。”脚步却未挪动半分,眼神死死黏在她脸上,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我不会拥有暖帐香。”
玉姈蝶上前一步,伸手搂抱着他的腰,将脸侧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越跳越快的心跳声,她刻意用女儿家撒娇的温言软语说道:“夫君也不要有别人,好吗?”
她听见,她叫他“夫君”的那刻,他的心跳骤然加速,环在她后背的手也悄悄收紧。
“嗯嗯,我永远不会有除娘子以外的别人,求娶你时,我就保证过,我只会有你。”
门外的叩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胥南珩终于松开了她,却还是一步三回头,直到跨出窗柩,才恋恋不舍地隐入夜色里。
玉姈蝶捏着手中的小画像,指尖轻轻摩挲着桑皮纸的纹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将小画像展开来瞧了瞧,画技很好,却只到他真人容貌的七分好皮相。
将小画像贴身放好,玉姈蝶这才出了房门,长秧附耳说了几句话,她便加快脚步,带着长秧前往了母后的房间。
还未靠近房门,便听得“哐当”一声巨响,一只青花缠枝莲纹的药碗从门内狠狠摔出,滚烫的药汁溅在地上,腾起薄薄一层白雾,碗身碎成几瓣,瓷片四下飞溅,其中一块险些擦过玉姈蝶的裙角。
紧接着,一个身着浅绿宫装的侍女被两名身着玄甲的禁军架着拖出门外,她发髻散乱,袖口还沾着药渍,嘴里不住地哭喊着“冤枉”,声音却被禁军的步伐压得断断续续。
没等玉姈蝶反应过来,宸妃身边的侍女福灵也被架了出来,她倒比前一个侍女镇定些,只是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却始终咬着唇,没发出一声求饶。
房内,宸妃正跪在地上哭泣。
“福灵下毒证据确凿,人证物证皆有,她是你从家府带来的侍女,朕不信她她指使侍女绿萼,在皇后药中下毒这件事会跟你没关系!你有何颜面哭哭啼啼?你太让朕失望了!”
宸妃听到这话,哭声渐渐止住,她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露出一张泪痕交错的脸。
她没有像寻常妃嫔那般惊慌失措地辩解,只是默默垂着眸,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砸在身前的锦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良渚王,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失望与悲伤。
“陛下既已信了臣妾是个毒妇,那臣妾还有何好辩解的必要呢?”
“你的确是没有辩解的必要!”
宸妃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旧丝帕,丝帕是浅粉色的,上面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只是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是用了许多年的物件。
她用丝帕轻轻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动作缓慢而轻柔,仿佛在珍视一件稀世珍宝。
待脸上的泪痕擦净,她扶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对着怒气冲冲的良渚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发髻上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罪妾躬身拜冕旒,此去泉台隔九州。唯祈陛下长安泰,岁岁春秋御冕旒。”
宸妃刚用充满爱意不舍的眼神望着良渚王情真意切地念完这几句诗,良渚王眼中的杀意就少了几分。
“按我朝律法,谋害国母,其罪当诛。”
宸妃缓缓直起身,目光依旧望着良渚王,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臣妾自始至终都不认罪,但,臣妾甘愿伏法。”
顿了顿,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只求陛下念及我们过往十二载的夫妻情意,将臣妾最爱的那把紫楠木箜篌赐给臣妾,让它陪臣妾一同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