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百里红妆就百里红妆,朕必定给你出。”
“儿臣叩谢父王赏赐。”
“平身。”
……
认亲的事落定后,一行人启程返回良渚皇宫。马车是良渚王特意安排的,车厢宽敞得很,铺着厚厚的羊毛毡,角落里燃着小炭炉,暖得连窗缝里钻进来的风都变温了。可车厢里的气氛,却始终带着点微妙的距离,像隔着层看不见的纱。
母后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个绣着蝶纹的荷包,指尖反复摩挲着针脚,线脚细密得很,一看就是熬了好几个夜绣的。她几次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却都把话咽了回去,直到马车碾过一段颠簸的路,车帘晃了晃,她才终于轻声问:“蝶儿,你在卡穆尔……冬天冷不冷?有没有冻着脚?”
娓娓抬眸,看出她眼底的愧疚。
“不冷,阿耶给我做了羊皮靴,里面塞的都是羊绒。”她语气平淡,没多说,也没少说,可指尖却无意识地摸了摸袖中的羊骨哨,那熟悉的触感,让她心里踏实了些。
母后的眼圈又红了,刚要再说什么,马车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像是有人在掀车帘的一角,动作很轻,却还是被娓娓听着了。
她瞬间警惕,不动声色地看向车窗,只见一道黑影飞快地缩了回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墨香,那是太子璜身边近臣常用的“松烟墨”,她绝不会认错。
母后也察觉到了,脸色瞬间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把手里的荷包塞给娓娓,指尖还带着点颤:“这里面装了些安神的草药,你夜里若睡不好,就放在枕边。”
“多谢母后。”
娓娓接过荷包,指尖触到里面有硬物,不是草药该有的松软触感。她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感觉像是张折叠的纸,还裹着点粗糙的东西,像是树皮的碎屑。
这时,马车忽然停下,外面传来七皇兄玉淮楼的声音:“皇妹,母后,前面到驿站了,父王让歇歇脚,我给你们带了些热汤。”
母后的脸色更紧张了,对着娓娓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满是“小心”,像是有话不能明说。
娓娓应了声“好”,将荷包收进袖中,仔细收好,指尖触摸过荷包上的丝线,很软,还有母后身上的味道。
她很喜欢。
进了驿站房间,玉淮楼亲自端着汤进来,汤碗是白瓷的,描着淡青花纹,里面炖的是银耳莲子,还飘着几颗红枣,香气扑鼻,暖烟袅袅地往上飘。
“皇妹一路舟车劳顿,这汤补气血,你多喝点。”他笑得温雅,将汤碗递过来,袖口的兰草暗纹随着动作晃了晃,可娓娓却瞥见他袖口沾着点极淡的橙红色粉末,那颜色,和认亲时擦银碗的湿布上的雌黄粉末,一模一样。
娓娓的指尖捏着碗沿,没立刻接。
“多谢七皇兄,只是我刚喝了茶,有些涨腹,等会儿再喝吧。”
娓娓笑着推辞,指尖却没离开碗沿,她想看看,玉淮楼会不会逼她喝。
玉淮楼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多了点复杂:“好,那你记得趁热喝。”他转身要走,又忽然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皇妹,宫里不比卡穆尔,凡事多留个心眼,尤其是……离太子兄远些。”
他走后,娓娓立刻关上门,反锁了门闩,拆开了荷包。里面果然有张折叠的纸条,还裹着一小片槲树皮,是鞣酸的原料。
纸条上用极小的字写着:“宸妃宫中藏有‘牵机蛊’,母妃的咳疾,并非风寒,是蛊虫在噬肺。”
宸妃?牵机蛊?
前世她出嫁前,宫里并没有宸妃这号人物。
就在她攥紧纸条和槲树皮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侍女慌张的声音:“公主!不好了!皇后娘娘咳得晕过去了!还咳出了血!您快去看看吧!”
娓娓心头一紧。
母后突然晕倒,是巧合,还是有人不想让她知道更多?那张纸条上的话,又有几分真?
她刚要开门,却瞥见门缝里塞进来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汤有毒。”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几个侍女围着皇后的房门团团转,良渚王派来的禁军守在廊下,脸色凝重。娓娓刚走近,就听见房内传来嬷嬷压抑的哭声:“娘娘!您醒醒啊!”
她掀帘进去,一股浓重的药味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母后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帕子上的血透着点诡异的紫黑。
“怎么回事?”娓娓的目光扫过慌乱的侍女,目光凶狠骇人,“方才母后还好好的,不过盏茶功夫,怎么会突然咳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