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教授,杜院长请您过去一趟。”
严重睡眠缺失的大脑反应有些迟钝,蒋从谦愣了一下才缓缓点头:“好。”
巧了,他也正好有事要找院长。
七楼院长办公室里,杜院长正跟几位访客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叩叩——
“进。”
交谈戛然而止,门被人从外推开,挺拔修长的身影一出现,屋内几人皆是眼前一亮。
“哎呦,小蒋我正要……”杜院长笑容满面的起身。
“院长,我要请假。”蒋从谦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气势,精准截断了院长的话头。
“……”杜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着蒋从谦,嘴唇微颤,欲言又止。剩下的一半话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憋得受的。
“休长假。”蒋从谦简洁明了的补充,眼眸平静无波。
他今天没穿实验服,换了一身米灰色的休闲装,整个人相较平日里看起来柔和不少,但这说话做事给人的感觉可没软半分。
杜院长:“……”
小祖宗,你倒是让我把话说完啊!
几位访客面面相觑,交换了眼神后识趣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四周归于寂静。杜院长推推鼻梁上架着的酒瓶底,老成持重的脸上露出真切地困惑和为难。
蒋从谦跟他师出同门,是他的小师弟,十四岁破格录取进入江大“环境科学实验班”,之后直博至苏黎世大学,回国后参加工作,三年就评上教授职称,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天才。
他的成长路径让他们这些师兄师姐感到无比羡慕,也有红眼病戏称他是“关系户”,“科研太子”,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条路是他硬淌过来的。
人家不仅是天才,还是“拼命三郎”。
请假?这俩字在他的字典里近乎不存在,更别说什么长假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杜院长斟酌了一番措辞。
“……”蒋从谦眸色微暗,思忖片刻,淡淡道,“需要休息。”
那场“植物茶话会”对他的冲击力太大,让他一度怀疑自己脑子坏了。然而,去了趟医院,能做的检查都做了……结果报告一切正常。
医生束手无策,最后得出结论:
精神压力过大导致幻听,建议休假三十天。
说直白点,人终归不是铁打的,意志力再强大也经不住这么压榨。
当然,这话不能直接跟领导说,不然会引起误会,所以他只好挑挑拣拣的说了些经过,然后波澜不惊的从衣兜里掏出医生出具的假条。
“嘶……”杜院长盯着假条,眉头拧成结。
现在年轻人工作压力都大成这样了?
应该不能是被院里工作逼得叭……
他心情复杂地挠挠尚且还算茂密的头顶。这假于情于理他都该批,可眼下……偏偏有件非蒋从谦不可的“麻烦事”。
院长脸上明晃晃的为难,蒋从谦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假果然没那么好请。
无声的长叹一口气,蒋从谦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被抢先一步。
“小蒋啊,这个假可以休。”杜院长放下假条,状似无意的往桌面上打开的那份文件上一盖。“不过得延后那么一点点。”
说罢,他就慢慢悠悠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卖足了关子。
蒋从谦的眉梢微不可察的一挑,眼神里都是“果然如此”。就知道,他这大师兄没那么好说话。
“理由。”他无奈地扯扯嘴角,一副认命的模样。
杜院长眼神一亮,这事儿有戏!
当即,他脸上堆起笑容,殷勤地起身给蒋从谦搬了把椅子。“坐,坐下说。”
“前几天青隐山雷击古槐树那事儿你还记得吧?你代表院里出镜的那个采访,反响特别好!”杜院长熟练的戴起高帽,“网友对你评价极高。专业,严谨,形象好气质佳,在科研界那可谓是首屈一指!”
蒋从谦面无表情的听着,内心毫无波澜。师兄这套“捧杀”流程他可太熟了。
“现在呢,有一个野外拍摄的综艺,他们需要一位专业顾问。”话说至此,杜院长已然是图穷匕见,“人家导演看到了你那则采访,上我这儿来要人,点名道姓就要你蒋从谦。”
“不行。”蒋从谦斩钉截铁,拒绝的干脆利索。
上次他是临时被抓去顶包,属于赶鸭子上架。现在再让他去抛头露面,娱乐大众,没门。
话头再次被截,杜院长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了心口。今天的小蒋同志,真是格外的有反骨。
“小蒋,这我可要批评你了。”他板起脸,端起院长的架子,“人家这是对你专业能力的高度认可,更是对咱们院生态知识科普工作的大力支持。多好的双赢机会啊!”
“……”蒋从谦眉心微蹙,喉头滚动,强压下心底的烦躁。“院长,我就是个普通研究员,搞科研是本分,娱乐圈的事……应付不来,也不感兴趣。”
直白了当的拒绝让杜院长一时语塞,这个场面于他而言尴尬又焦灼。毕竟生态科普这件事是上头下的命令,他可就指着这综艺达成任务指标呢!
他眉头拧的如同麻花,面色纠结,手指无意识的敲击桌面,陷入沉思。
就在这场谈判陷入僵局之际,杜院长忽然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沉寂。“这样!只要你答应这事儿,节目一录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故作挣扎,然后抛出了足以让蒋从谦动摇的诱饵。“我亲自打报告,申请调你去东陵研究所!”
蒋从谦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顿。
去东陵这件事他早就跟杜院长提过,奈何对方惜才如命,一直以“院里离不开你”为由不肯松口。
可如今……为了区区一档综艺节目,竟忍痛割肉?
这交易怎么看都透着股不真实。
“真的?”蒋从谦微眯起眼,仔细审视着杜院长那张写满真诚与痛惜的脸,还是不太相信。他太了解他这师兄了,开空头支票这种事他可是有前科的。
“啧!你这什么眼神?”遭到质疑的杜院长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愤愤道:“咱们师出同门,情同手足,我还能诓你不成?”
蒋从谦沉默了。
他沉静的目光落在杜院长脸上,无声地衡量这句承诺的可信度。
一时间办公室里静的吓人,无形的压力让杜院长不自觉喉头滚动。
片刻后。
蒋从谦紧抿着的唇线终于松动,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吐出两个清晰而又带着妥协意味的字: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