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唐在后方看得眼角直跳，嘶声下令：“散开！再散开！别聚在一起！从左边林子绕！”

然而，他的部队刚从滩涂散开，试图利用左侧稀疏林地接近时，隐藏在矮丘后的乙队火炮开火了！炮弹巧妙地穿过林木间隙，在冲锋的人群侧翼炸开，再次造成有效“杀伤”。

神机营的炮火并不密集，但每一次响起，都极为致命，牢牢控制着战场关键通道。

刘唐部冲得凶猛，但每接近一段距离，都要付出“惨重”代价。辅兵设置的简易障碍也起到了作用，不断迟滞着他们的速度。眼看距离炮位已不足百步，刘唐眼中凶光一闪，亲自带领一支最悍勇的小队，从一处陡坎下猛然跃出，直扑乙队炮位！这是他们演练好的杀招！

“保护炮位！”乙队哨长厉声喝道，示警烟火冲天而起。

就在刘唐等人以为即将得手之际，侧翼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整齐的梆子声！只见约五十名身披轻甲、手持长枪和厚盾的士卒，从预设的隐蔽处迅速列阵冲出，恰恰堵在了刘唐小队与炮位之间！这是林冲提前安排好的、隶属神机营直属的护卫步队！

“结阵！枪向前！”护卫队长大喝。

刘唐冲势受阻，面对骤然出现的严密枪阵，一时难以突破。而就这么一耽搁，乙队炮手已经完成了又一次装填，炮口微调，对准了刘唐小队侧后方的后续跟进攻部队……

“轰！”

白烟在人群中绽开。

演习裁判的哨声凄厉响起，代表刘唐部主攻方向进攻力量已损失超过七成，演习目标无法达成。刘唐本人也在与护卫步队的“交战”中被判定“重伤”，退出演习。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短短半个时辰，攻势凌厉的刘唐部，在神机营有层次的防御和精准火力打击下，竟未能真正威胁到炮位核心。

山坡上观战的人群，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老派头领们面色复杂，他们看到了火炮的威力，更看到了林冲严谨的战术布置和神机营那种迥异于传统山寨队伍的协同能力。这不再是匹夫之勇的较量。

望台上，晁盖长长吐出一口气，拍了拍大腿：“好！林冲兄弟用兵，愈发老辣！这新炮，也着实犀利！”

吴用轻摇羽扇，看向齐墨：“都督，此演练足证神机营已成气候，新旧战法融合，亦可期矣。”

齐墨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她看到的是更多细节：火炮移动确实迟缓，在复杂地形下转移困难；护卫步队与炮兵的协同还不够流畅；演习用的软木弹无法完全模拟实弹的杀伤和心理威慑……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刘唐退场时，那铁青的脸色和眼中难以掩饰的挫败与不甘。演习的胜利，在军事上证明了新方向的正確，但在人心上，是否会让某些裂痕加深？

“林教头指挥得当，神机营将士训练有素，此战颇有所得。”齐墨起身，声音传开，“然，演习非实战，诸般不足，仍需深究。刘唐兄弟所部勇悍果决，亦展现了我梁山老弟兄的血性！望各部以此为鉴，精研战法，互补短长。”

她既肯定了新军的成绩，也顾全了老兄弟的颜面。但所有人都明白，经此一役，神机营和林冲的地位，将更加稳固。而山寨军事力量的格局，已然悄然改变。

硝烟散去，演兵场上留下的，不仅仅是白灰印记，更是新旧理念在碰撞后，必须直面的现实。淬炼出的，是更锋利的武器，也可能有更脆弱的关节。齐墨知道，整合之路，方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