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禀败退后,童贯震怒,但其重心仍在北伐辽国,暂时无力组织更大规模进剿。不过,据北地来的商队传言,金人崛起之势极猛,辽国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了。”燕青禀报道。
齐墨目光微凝。历史的车轮并未因她的出现而停滞,北方的巨变即将来临,留给梁山的时间,可能比预想的更少。
燕青顿了顿,语气略显迟疑:“此外……近日泊内有些许议论,虽不成气候,但青觉得,还是应让先生知晓。”
“说。”
“有部分老兄弟私下抱怨,说林教头得了神机营,威风更胜往昔;汤隆、徐槐等人也俨然成了山寨新贵。他们觉着……跟着天王和都督打天下的老兄弟,反倒被边缘化了。甚至有人戏言,如今梁山,是‘工匠的梁山’,而非‘好汉的梁山’。”
齐墨闻言,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并不出乎她的意料。任何改革,都会触动既得利益者,引发不满。
“杜迁近来与哪些人走得近?”齐墨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燕青心领神会:“多是与刘唐头领麾下一些不得志的旧部,以及原先掌管库房、如今权力被裴宣先生分去的一些老人饮酒聚会。”
齐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她不需要去打压这些言论,那只会显得心虚。她只需要继续让事实说话。当神机营在下一场战斗中展现出决定性的力量,当军工坊产出更多惠及全寨的物资,这些杂音自然会消散大半。当然,若有人真敢逾越规矩,她手中的《战时律》也绝非摆设。
“小乙,”齐墨看向燕青,“你继续留意即可,不必干预。我们的根基,在于能让这梁山变得更好,更强。其余皆是细枝末节。”
“青明白。”燕青应道,他看着齐墨在灯下沉静而坚定的侧脸,心中那点因为流言而产生的忧虑也平复下来。他相信,眼前这个人,有能力带领梁山走向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未来。
“还有一事,”燕青仿佛刚想起来,“前日有江南来的客商,提及一位姓宗的年轻将军,在南方剿寇时屡立奇功,其用兵灵活,不依常理,颇有名声。”
齐墨端着蜜水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姓宗……的少年将军?
她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商路信息,需持续关注,尤其是各类人才的消息。”
“是。”
燕青退下后,齐墨独自坐在灯下,良久,将杯中已凉的蜜水一饮而尽。
内外的压力,从未减轻。但她知道,自己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林冲训练神机营的号令声隐隐传来,那声音不再显得突兀,反而如同这山寨新的脉搏,坚实,有力。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舆图,手指点在梁山泊的位置,然后缓缓向外移动。技术的种子已经播下,新的力量正在成型。接下来,便是要让这力量,拥有足够支撑其发展的广阔天地。
铸剑为犁,亦能以犁铸剑。这盘大棋,才刚刚进入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