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墨脸上并无太多得色，她更关注的是细节。“记录，连续射击五次，检查炮身温度、炮架稳固性，以及炮口是否有形变。”她冷静地吩咐道。

五次速射很快完成。炮管烫手，但结构完好，炮架虽有松动，但无大碍。这个结果，让所有参与制造的工匠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成功了！真正可靠、可用的火炮！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这巨大成功的喜悦中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都督，此物虽利，然造价几何？耗费几多铁料、人工？我听说，为了铸这些铁疙瘩，军工坊几乎占用了泊内七成的精铁份额，连弟兄们兵刃修补、农具打造都受到了影响。”说话的是掌管部分后勤琐事的头领之一，原是晁盖的心腹，名叫杜迁。他语气虽然恭敬，但话里的质疑却很明显。

热烈的气氛为之一滞。

汤隆当即就要瞪眼反驳，被齐墨用眼神制止。

齐墨看向杜迁，平静地道：“杜头领所虑，不无道理。任何投入，都需考量其价值。”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诸位以为，方才那几炮，价值几何？”

刘唐抢着道：“无价！有此一炮，胜过百名勇士冒死冲锋！”

林冲也缓缓点头：“确可极大减少我军伤亡，扭转战局。”

齐墨这才看向杜迁，以及他身后几个面露同样疑虑的老兄弟：“杜头领，打造兵刃、修补农具，是为保境安民，维持生计，其重要性，我从未轻视。然，若无一锤定音、足以威慑强敌的利器，再多的兵刃农具，也终将成为他人囊中之物。此炮之用，不在日常，而在存亡之际，定鼎之功！其所耗费的每一斤铁，每一分力，都是为了让我梁山有更大的生存空间，让弟兄们不必再时时枕着刀剑睡觉，让泊内百姓能更安心地耕种纺织！”

她语气渐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资源的倾斜，是战略的必须。从今日起，军工坊、营造曹等核心工坊所需物资，列为最高优先序列，各司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若有延误掣肘，依《山寨管理新规》处置！”

这番话，既是解释，更是命令。杜迁等人面色微变，低下头，不敢再多言。他们感受到了齐墨话语中那不容挑战的权威。

晁盖哈哈一笑，出来打圆场：“齐都督所言极是！此等神器，关乎我梁山存续，自当优先！杜迁，你等需好好配合，不可误了大事！”

一场潜在的冲突，被齐墨以强硬的姿态压了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资源分配的矛盾，并不会因此消失，只会随着山寨的发展和齐墨推行的种种“新政”而愈发凸显。

试炮结束后，齐墨单独留下了吴用和裴宣。

“军工坊产能初具，下一步，需制定严格的使用章程和培养专业的炮手。”齐墨道，“裴先生，劳你与徐先生、汤师傅共同拟定《火炮操典》，详细规定装药、瞄准、射击、维护等一切细则，务求安全、高效。”

“吴学究，炮手选拔，需找心思沉稳、通晓数算、忠诚可靠之人，单独成军，直属……安抚司调遣。”

吴用和裴宣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威力巨大的新武器，齐墨要将它的掌控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这不仅仅是为了技术保密，更是权力格局的又一次悄然调整。

“属下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新的力量已经铸成，而如何驾驭这股力量，平衡由此带来的内部波动，将是齐墨面临的下一道难题。技术的进步，正在倒逼着这个传统山寨，进行一场深刻而艰难的蜕变。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