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与血腥气。此战虽大胜,但冲锋陷阵时,依旧有不少将士负伤。军医和招募来的妇人正在忙碌,呻吟声不绝于耳。
齐墨的到来,让伤兵们惊愕不已,挣扎着想要起身。
“都躺着,勿动。”她轻声制止,走到一个被“火雨”余焰灼伤了手臂的年轻士卒床边,查看他的伤势。
“都督……俺没事,皮外伤……”那士卒激动得脸色通红。
齐墨仔细看了看军医的处理,点了点头,又从随身携带的小囊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旁边的医官:“此乃……我按古方调配的‘清凉膏’,于火毒灼伤或有些许效用,可试之。”
她逐一走过,查看伤势,询问情况,虽话语不多,但那专注的神情,轻柔的动作,却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讲更能收拢人心。许多伤兵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感激与誓死效忠的光芒。
随后,她又去了依旧灯火通明的铸炮工坊。汤隆正带着人对着又一次炸裂的炮管残骸发呆,满脸煤灰,眼窝深陷。
“问题出在铁箍与管壁的热胀冷缩不一,结合处仍有细微缝隙。”齐墨拿起一块碎片,借着炉火仔细观察断口,“或许,我们不该追求一次成型的热套。尝试将铁箍分段,内侧刻上浅槽,加热后嵌套,冷却时以铁水浇注缝隙,使之融为一体。”
汤隆闻言,猛地一拍脑袋:“着啊!都督一言,惊醒梦中人!俺这就去试!”
离开工坊,夜已深沉。齐墨独自走在回居所的石板路上,清冷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技术突破、人心掌控、未来发展……千钧重担,几乎全压在她一人肩上。
“先生。”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齐墨抬头,只见月光下,燕青牵着一匹马,静静立在那里。他似乎已等候多时。
“小乙?”齐墨微微诧异。燕青如今主要负责部分内卫与对外联络,很少在她独自一人时出现。
燕青走上前,将手中一件厚厚的斗篷递上:“夜深露重,先生保重身体。”他顿了顿,看着齐墨疲惫的眉眼,轻声道,“山寨上下,皆感念先生之功。然功高者,易遭物议。先生今日堂上处置,虽平息了可能的纷争,却也……令一些人愈发感到难以企及。”
他的话很含蓄,但齐墨听懂了。她在用绝对的能力和不可或缺性,碾压一切潜在的反对声音,但这也会让一些人,如晁盖,感到无形的压力与疏离。
“我知道。”齐墨接过斗篷,披在身上,感受到一丝暖意,“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梁山要生存,要发展,不能再走回头路。”她看向燕青,“小乙,你心思缜密,泊外消息,尤其是朝廷动向,还需你多加留意。”
燕青拱手:“青,明白。”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先生,那火炮……真能改变未来吗?”
齐墨望向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军工坊轮廓,那里依旧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仿佛梁山跳动不息的心脏。
“它能改变的,不止是战场。”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却又带着无比的坚定,“它改变的,是规则,是时代。而我们,正在铸造这新的规则之剑。”
她收回目光,看向燕青:“走吧,明日还有诸多事宜。”
两人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月色笼罩的石板路尽头。山寨的欢庆声隐约传来,而铸炮工坊的锤击声,依旧一声声,坚定地,敲打着黎明前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