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墨却看着沙盘,久久不语。
“都督,敌众我寡,若待其合围,我等危矣!”刘唐按捺不住,瓮声请命。
齐墨抬起头,目光冷静得可怕:“王禀乃西军名将,麾下皆是百战边兵,更有强弩助阵,陆战,我军胜算几何?”
刘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程万里水师虽弱,然据有地利,熟悉水文,若凭寨死守,急切难下。我军若分兵击之,则正中童贯下怀,被他以优势兵力,逐个击破。”
她手指点在沙盘上两路敌军之间,那片广阔的水域。“他要合围,我便让他合不拢!传令:水师主力,由阮小二统领,前出至北线水域,依托芦苇暗礁,日夜袭扰王禀粮道,疲其军心,阻其南下步伐!陆寨各处,深沟高垒,多设疑兵,做出死守态势。另,命石秀……”
她声音压低,对石秀附耳几句。石秀眼中精光一闪,领命而去。
一条险之又险的应对之策,在她手中成形。不正面硬撼西军锋芒,而是以水师迟滞,以空间换时间,更要行那釜底抽薪之计!
是夜,月黑风高。
齐墨独坐书房,对着摇曳的烛火,批阅着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书。减俸引发的怨气,原料短缺的焦虑,大军压境的沉重,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在她肩头。
窗外,隐约传来更夫梆子声,已是三更。
忽然,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跪倒在地,正是石秀。
“都督,事已办妥。东平府程万里最宠爱的幼子,连同其奶娘一家,已‘请’至沙门岛。按都督吩咐,未伤一人,只是请他们暂住些时日。”
齐墨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她放下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此举,近乎下作。挟持人质,非英雄所为。
可这世间,哪来那么多光明正大?既要守护这十万生灵,有些污名,她不得不背。
“知道了。好生看管,不可怠慢。”她声音有些沙哑。
石秀悄然退去。
书房内,烛火噼啪作响。齐墨睁开眼,看着那团墨迹,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走下去。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她提起笔,在那染了墨渍的文书上,用力写下一个“准”字。
笔力透纸,如同她此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