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七猛地一跺脚,抱拳对着齐墨深深一躬:“齐娘子!是俺阮小七糊涂,鼠目寸光!今后俺这条命,就交给娘子调遣!你说挖渠,俺绝不种田!你说向东,俺绝不往西!”
这场风波,以阮小七的心悦诚服而告终。经此一事,齐墨的权威不仅未被挑战,反而更加稳固。她那番关于“生存”与“道义”的论述,也随着当事人的传播,在底层喽啰和投奔的流民中广泛流传,进一步凝聚了人心。
齐墨深知,思想上的统一,需要制度和文化来巩固。她与吴用商议后,决定推行两项新策。
其一,设立“讲习所”。每旬抽一晚,由齐墨、吴用或指定的识字之人,向众人讲解条例、通报基地建设情况、传授简单的农事或卫生知识,甚至讲述一些历史上兴衰更替的故事,潜移默化地进行思想引导和组织纪律教育。
其二,建立“功勋簿”。不仅记录战斗功劳,更重点记录在垦殖、营造、手工业生产、管理协调等方面有突出贡献者。定期公示,并给予额外的工分、物资奖励乃至名誉称号,引导人们认识到,建设与生产,同样是光荣且有价值的功勋。
内部治理逐渐走向深化和精细化的同时,外部的机遇也开始显现。
之前派往西南方向侦察的小队传回更确切的消息:那支形迹可疑的船队,并非官府探子,亦非敌对山寨,而是来自百里外、以造船技艺闻名的“金沙帮”。他们似乎是在寻找新的、安全的木材来源和潜在的贸易对象。
同时,之前齐墨派出的、寻找各类工匠和特殊人才的行动,也有了意外收获。一个名叫汤隆的汉子,带着几个徒弟前来投奔。此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自称祖辈都是铁匠,擅长打造军器,但因性情耿直,得罪了当地豪强,只得远走他乡。
齐墨亲自接见了汤隆,并带他参观了正在努力运作的铁匠铺。汤隆只看了一眼,便皱起眉头,直言不讳地指出了火炉结构、风力利用、淬火工艺等处的诸多不足。
“若有足够的好铁和炭,俺能打出更好的刀,更坚固的甲!”汤隆拍着胸脯,眼中闪烁着对技艺的自信光芒。
齐墨心中大喜,这正是她急需的专业人才!她立刻给予汤隆极高的待遇和权限,让他全权负责改进铁匠铺,并着手规划建立一座更具规模、能进行更复杂金属加工的工坊。
人才的汇聚,如同给高速运转的机器添加了优质的润滑油。浅水湾的发展,开始进入一个良性循环。
夜色下,齐墨再次站在瞭望台上。下方的基地灯火比以往更密集,隐约还能听到讲习所方向传来的、石秀正在讲解新圩田排水要点的声音。
吴用站在她身旁,轻摇羽扇(这是他新近养成的习惯),感叹道:“娘子不仅善治田,更善治人。如今人心渐附,根基日固,虽外有强敌,内有隐忧,然大势已起,非轻易可撼动了。”
齐墨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更遥远的黑暗。她知道,内部的管理与整合是一场永不停止的深耕,而外部的挑战,也绝不会因一次谈话、几项制度而消失。
金沙帮是敌是友?汤隆的到来能否带来技术的飞跃?下一次官军的围剿又会何等酷烈?
她这片刚刚开始播种的“人心之田”,能否在未知的风雨中,迎来丰硕的收获?
答案,写在即将展开的、波澜壮阔的未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