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金发的小娃子。”老陈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毕竟这儿可是美国，“嘿，看上去应该比你还小一点呢，小楚，毕竟外国人不是都看起来要大一点吗？”

安室。他那副带着微笑的娃娃脸从楚子航的脑海之中浮现了出来。

“我知道了。”楚子航点了点头，他想起来了那套推理小说，“他说了什么吗？”

“嗯？我想想……哦，他就问了你平时会买什么书，不过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哈哈，老实说，在我这儿蹭书看的人还蛮多呢！我现在基本上都不管了，只有买书的时候来找我付钱就好。不过这个小娃倒是买了几本书走，就是原本在A架上的那几本。哎，小楚，你认识他吗？”

“……我的朋友。”楚子航最后说道，“他是个推理小说迷。”

其实安室调查楚子航的事他早就知道了：甚至不止有他，就连怀特也在这么做。想想吧，谁能毫无芥蒂地让一个手里有着一把刀、身份神秘、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曾经的危险人物靠近自己的生活呢？但安室所做的要比怀特隐秘许多。在酒吧之外的地方，楚子航从未见过或是听说过他，而他也不会试探楚子航，从每日的出行问到以后的计划……但一个向来寡言的人也并不会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楚子航离开旧书店的时候，还在若有所思地想着，而这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安室在调查楚子航是否正在替怀特工作——酒吧之外，有关于情报交易的工作。

也许楚子航也该试着去调查一下安室，或者是他们三个人。这些名字大概率都是假名，他不指望能从名字上了解更多，再想想其他事吧，比如说，昨天他们在深夜中来到了酒吧，绿川没有背着吉他包，所以他们所做的事不会与狙击有关。他一边想着，推开了那家饺子馆的门。

他那时就注意到了，安室衣服的前胸兜里放了一支钢笔，他大概就是用那支笔为楚子航写的字条，上面刻印花纹不是安室，也不是绿川，那是——

楚子航的思绪戛然而止。

他（甚至可以这么说）有些愕然地抬起头，望向了这家店里陌生的海报，和海报上并不陌生的女孩。

夏弥……不，准确来说，海报上的名字只有四个英文字母：HERA，可以想象她根本没有用心去取名字，只是把海拉（Hela）转换了一个字母。他起初有些迷惑，但低下头，也在海报最下方看见了一行附加的小字，日语，以他的日语水平只能读个大概，但这也足够让他看出原因，至少，他还是读过所谓的五十音图，明白日语中海拉的直译正是如此。

海拉，而不是耶梦加得。这对楚子航来说有些令他困惑，但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这家店热情的老板注意到了他在这幅海报面前的停留，他豪放地扯着他的东北话，拍了拍楚子航的后背。

“嘿！小伙儿，你也觉得这妹子可好看了，是吧？”

“……嗯。”楚子航想，夏弥的样貌的确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孩，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问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这不都在海报上写着嘛！HERA，最近在日本超级火的偶像歌手——应该是这么说的？”老板挠了挠头，显然，他也不太确定，“我家表弟去日本玩的时候迷上的，就前几天，他把这些周边带过来说要给我安利。歌儿我倒是听不懂，不过我看这姑娘长得这么好看，寻思落灰也是白瞎，就挂在这儿了。说不定还能给她攒攒眼缘啥的？不过咱也不知道人家需不需要这么老远的粉丝……”

一只龙王，抛弃了她可能存在的毁灭世界或称霸世界的选择，反而出道成为了一名偶像吗？楚子航轻轻摇了摇头，但这显然是夏弥能做出来的事，这个女孩的思维一向跳脱，说一做二，比风还要轻巧，这时候，没有手机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楚子航只好按照原本的计划，点一份午餐，他选择了正对着海报的位置，在等待的过程中，老板贴心地把店内播放的歌从张学友换成了HERA，楚子航听不太懂这首日语歌，只能大致猜出这是一首和巧克力与情人节有关的歌曲，旋律轻快地落在夏弥甜美的嗓音里。楚子航很少听这种流行音乐，但这也并不妨碍他认为这首歌很适合夏弥。

等到楚子航走出这家饺子馆时，有关于安室的事情才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说起来，他想，安室、绿川和诸星，他们三个应该都是日本人才对。

忽略掉他在书店里找到的日语初学者书，也忽略掉他回到酒吧取出了他的存款，在怀特称之为“终于肯与世界接轨”的称赞中买了一部手机，很简单的款式，但可以上网，也可以下载歌曲。楚子航站在零售店门口，不急不慢地把自己所知道的电话号码（怀特本人与酒吧店内的座机）逐个录入时，他才缓缓地想起来，原计划中的美瞳还没有买。

因为他原本的眼眸就是黑色，购买的美瞳也是同样的颜色，没有任何区别。而对于恢复了混血种机能的楚子航而言，想要把周抛的美瞳带成两周抛，原则上也没有什么问题——至少混血种的眼睛不会因此受到伤害，不过他还是严格按着美瞳的使用时长算。楚子航把新买的手机放进了兜里，打算走得稍微远一些，去另外一家美瞳店多买些美瞳……

楚子航有所感应地抬起眼，正好看见绿川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车站。他穿着那身蓝色的卫衣，兜帽戴在头上，似乎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楚。”绿川带着点歉意地笑了笑，“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一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