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他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自己为什么没死?
甚至刚刚医生还告诉他,病人求生欲很低。
陆峤年胸口闷得发痛,却不忍心大声一点说话。
“没有,你不会死的,你看,已经醒了,很快就会恢复过来的。”
“陆斯延和陈真死了吗?”林湫闭上眼睛,不看他。
没有。
但陆峤年不敢告诉他实情,他怕他再动气。
“不管他死没死,我该死了,陆峤年,对不起,我谢谢你,也请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陆峤年:“……”
“不会的,林林……”
“你最不该的就是没有告诉我实情,要是我知道了,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负担那么多的。
“你为什么不能再信我一次呢?”
话一出口,陆峤年就噤了声,呆呆站在病床边,是他把林湫的信任给弄丢了啊。
“林林,不管你信不信我,我不是陆斯延的儿子,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是陆斯延把我父母给害死了。”
怕林湫不信,陆峤年把所有证据都拿给他看。
林湫轻笑一声,漠然道:“你还想骗我?你骗术那么高超,演技那么好,浪费在我身上可惜了。”
陆峤年沉默了,曾经林湫全心全意信过他,但那时自己却亲手把他引进了欺骗的流沙里。
现在他捧出一颗真心,也淹没在了流沙里。
“我是个罪人。”林湫说的是自己开车撞人的事,“但我不想坐牢,所以就用命来赎罪吧。”
“陆峤年,这个世界很好,有我没我都一样,你放了我吧,我先到那边去,罩着你。”
林湫说话有气没力的,刚醒来说这么多话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精神。
“你休想!陆斯延那是罪有应得,你有什么错啊?!”
陆峤年再也忍不住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肯定很扭曲,林湫不喜欢,所以说着说着就捂住了自己的脸侧过身去,尽管林湫自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
分离两年重逢的第一天并没有想象中的温馨,两人不欢而散。
第二天,陆峤年就亲自做了林湫最喜欢的鱼肉羹来看他,结果刚到医院就看到林湫整被几个医生围着抢救。
“病人求生欲很低,有自我了断倾向。”
陆峤年不知道这些字是怎么组成一句话的,他提着鱼肉羹的手在发颤。
他一想到林湫不要他了就浑身发寒。
怎么能不要他呢?
养条狗都得负责吧。
陆峤年进去时,林湫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露在被子外面的半截手臂上那泛红的针孔还是很扎眼。
“林……林,你饿了吗?”陆峤年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林湫不说话,不开口,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陆峤年就自顾自坐下来,陪他聊天,事实上是一个人聊天,林湫不理他,把他当空气,准确的说,什么东西在林湫眼里都是空气。
陆峤年想起医生告诉他,林湫有抑郁症史,目前看来,已经发展到重度了。
“林林,小可已经上大学了,今年考上的,虽然只是个普通本科。”
“小年昨天称了体重,三十多斤,像猪一样能吃,你给他买的那个玩具球烂得不成样子,他还是喜欢抱着它睡觉,你给他买个新的吧,太脏了。”
“还有,你常喂的那个橘猫妈妈生的五个毛孩子都被领养走了,我这儿还有照片呢。”
……
林湫睁开眼,病房的天花板上方有一个挺大的方形灯,光线很柔和,一点也不刺眼,让人想起春天早上七八点钟,缠绕在太阳周围的朝霞。
如果把人的一生分割成一天的话,寿命一百岁,那他现在差不多就是在早上七八点。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活到一百岁的。
有人二十一岁正值青春就没了,有人四十岁中壮之年便没了。
“你又骗我,橘猫怎么生出奶牛猫的?”
陆峤年一愣,他把手机反过来,里面正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隐秘的欣喜从心底开始攀爬。
“可能猫爸爸是奶牛猫呢?林林,我发誓,绝对没骗你!”
“嗯,改天去看看他们。”林湫又偏过头,“我有些累了,想睡觉,你把这东西解开吧,我不喜欢。”
他说的是绑缚带,上次他自鲨被拦下后,医生出于安全考虑给他手脚都绑了起来,这几天也没解开。
除非有人陪着他做康复运动,其余时间多数都是绑着的,他自己也没提过,就这么放任下去了。
也多亏了这几天他没闹什么幺蛾子,能吃能喝能走,身体也恢复得不错。
一听林湫要看猫,陆峤年恨不得一个电话直接把猫给运过来,但林林累了,还是好好休息最重要。
解开也没事吧,这个东西让林林不舒服。
解开了。
“林林,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