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峤年请假了,林湫没有了同桌,又恢复到刚转学来的状态,非必要不说话,一天到晚埋在题海里,吃饭也始终一个人。
像个漂亮的蘑菇,人人赞叹他美丽的外表,但没人敢上前触碰。
不对劲儿的是,一向对他和颜悦色的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告诉他:“林湫,不要早恋,你们这个年纪的小伙子血气方刚的容易冲动,但学校有学校的规矩,你是校长特别要求重点关注的的学生,尤其要注意,不要早恋。”
林湫乖巧点头,班主任叹了口气,把他放了回去。
他初一初二是在老家的小县城读的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每科都是断层第一,可谓是出类拔萃、鹤立鸡群。
被下乡的宁泽一中的校长注意到,向他抛出橄榄枝,包揽了他的学杂费和生活费,这才转学来到宁泽一中。
他虽然早熟,但这时也还以为只要自己安心读书、考上重点大学,就可以为自己谋取一个光明的未来。
只是……现在发生了转机。
班上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怪,原先可能是欣赏、佩服,现在眼里掺杂了些鄙夷,眉梢总是向上挑的。
甚至有些男生会莫名盯着他,嘴角呈现一个扭曲的弧度,左边低,右边高,那是在表达不屑。
女生则好一些,但她们总会离林湫远远的,就连发卷子都一定要递给男生让男生给他。
最终男生可能会把试卷捏成纸团丢到他桌上,或是在地上猛踩几脚再一脚踢到他桌子底下。
林湫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转变会这么大,他也不会主动去询问,直到某天在卫生间,他听到几个还算耳熟的男声。
“一班那个林湫,是个恶心的同。”
“真的?我看他长得挺好看的啊,怎么是这种恶心玩意儿?”
“当然是真的,有人看见了,证据确凿,咱俩离他远点,别被病原体传染了。”
“长得好看才奇怪好吧,男的长那么好看干嘛?”
……
林湫待在隔间里一直没出声,直到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早熟,不管是在哪方面都早熟,但他对男的没兴趣,准确的说,在生活问题解决之前,他不会考虑这种感情上的事。
他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只是在下一次去找方叙白还书时,一向坦坦荡荡的方叙白偷摸把他带进卫生隔间,确认隔墙无耳后才给他看了那张照片。
“你和陆峤年被出柜了,你怎么想的?”方叙白的嗓音很清晰。
“清者自清。”林湫的嗓音很坚定。
“林湫,那些人想给你泼脏水,他们才不管你清不清白,你没见识过他们的手段,要是这事儿传开了,你会很……”
很什么?危险吗?
“方师兄,谢谢你。”
卫生隔间并不小,但两人贴得有些近。
方叙白到底大两岁,比林湫高出大半颗头,从他的视角往下看,能看到一头松软的微微卷起的黑发,两个并列的小发旋呈现一个倒立的心形。
“我……”眼见林湫要走,方叙白忙出口,“我下学期就不在一中了,我们家都要搬到M国去,你要是在这里待得不舒服,我可以让你跟我一起出国……”
“不用了。”
他不喜欢欠人情。
林湫的衣角渐渐消失在门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方叙白杵在原地兀自一笑,五指插进蓬松但打理得很好的头发里按了按脑袋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凭什么让林湫跟他走?他只是个认识不过半年的师兄啊。
而且,他得罪的人姓陆,陆家人的手段他见识过,哪怕他姓方,也不好直接跟人对着干,否则他爸估计也会把他关家里反省好了再放出来。
日头东升西落,厚棉被似的云层贪婪啃噬着最后一点暮光,挂在教师白墙中心的电子钟幽幽地盯着做完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教室的林湫。
宁泽一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后教室还能开放两个小时,学生可以自己选择去留。
多数学生当然不想待在学校,留下来的大多是像林湫这样家里没背景得好好念书的人。
出了教室到走廊上时,他才发现今晚天色极差,星子一颗都没有,连月亮都被浓密的黑云淹没,透不出一丝光亮。
他安静往前走着,身后细细簌簌的声音也没瞒过他的耳朵。
那几只老鼠就这么跟着他,不远不近的距离。
等到要出教学楼的时候才终于按捺不住加快脚步,其中一只领头大老鼠则快速冲上前伸手将他拦下。
不认识,有点眼熟,校服上面的名牌被扯下来了,但从款式能看出来是高中部的人。
“喂,林湫是吧?听说你很装啊,既然跟哥哥是一类人,不如我们试试?”
这男的笑得很猥琐,还忍不住伸舌头舔了舔唇角,眼里迸发渴望的光芒,盯着林湫咽了口唾沫。
“长得真带劲!”
林湫下意识后退,刚退一步就反应过来后面也有人,转头一瞥,两只披着校服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