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你师傅喊你到前厅去!”门外传来另一个学徒的喊声。
里奥蹲在水盆边,双手正揉搓着师傅那件沾满油污的工装。他头也没抬,闷声回应:“不行,师傅的命令,衣服得先洗完。”
“哎呀,快点儿!是贵客到了,师傅急着叫你!”
里奥只好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将衣服拧干搭在盆沿,小跑着穿过杂乱的工作坊。前厅里,师傅正陪着一个戴眼镜的高大男人站着。那男人第一眼看去并不让人害怕,身上反而带着一股罕见的书卷气。
“哦,这就是您推荐的小学徒?”工程师亨利用指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俯下身,审视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里奥身上,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精度。
“他会,您别看他年纪小,手工制枪的活儿是摸过的,有底子。”师傅在一旁陪着笑,用宽厚的手掌不轻不重地将里奥往前推了半步,像是在展示一件商品。
亨利直起身,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是么。那工钱得降一些。我当初开的价码,是请您这样的老师傅。学徒,毕竟是学徒。”
“好说,好说,”师傅连忙接口,“减去三成,您看行不行?这小子灵光,跟着您学不了几天就能顶上手!”
“行吧。”亨利没再多纠缠,转头看向里奥,语速快得像在宣读条款,“我们按规矩来。一个月十块钱,头两个月的工钱一起结算。因为第一个月厂房都未必能建好,我没法核算你的工量。等下个月我再来领人。”
说完,他冲师傅点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先生!”里奥突然开口叫住了他,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发紧。
亨利停下脚步,略带诧异地看着这个面色被炉火熏得微黑的少年。
里奥深吸一口气,眼神恳切而坚定:“先生,您……您现在就能带我走吗?我有的是力气,什么重活都能干!建厂子、搬东西,我都能帮忙!我不要工钱,只要管我吃住就行!”
这个条件让亨利真正地心动了。一个现成的、廉价的、急于离开的劳动力,对于创业初期的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里奥单薄却站得笔直的身体,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那好,小伙子,去拿你的东西,跟我走吧。”
河畔,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吆喝声、号子声、金属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艾伦和爱娃站在稍远的土路上眺望,汉娜则在一旁轻轻推着装有杰克的婴儿车。
“看,爱娃,”艾伦伸手指点,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那就是我们的工厂。看那边,承重柱已经立起来了。还有那些,都是新运到的钢材。”
只见巨大的货轮停泊在河心,将货物卸到一艘艘小驳船上,如同工蚁般繁忙地将物资运抵岸边。
“为什么不用国内的钢材?”爱娃转过头,略带疑惑地问。
艾伦叹了口气,兴奋之情稍敛,露出一丝无奈:“我何尝不想?但国内的钢材,连最基本的承重标准都达不到。”他的手指向那片竖起的钢柱丛,“那里,未来会悬挂一个巨型锅炉,里面是滚烫的铁水,重达数十吨。根基不牢,一切都是空谈。”
爱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一片忙碌的工地。
“老爷!夫人!”一声呼喊从侧面传来。只见一人快步跑来,身上还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旧军装。待他跑近,才认出是奥利弗。
“老爷,夫人!”奥利弗在两人面前停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气,脸上红扑扑的。
“看来日子过得不错,发福了?”艾伦打趣道。这话不假,眼前的奥利弗确实比之前那个“皮包骨”的伤残军人结实了不少,脸颊也有了肉。
“哈哈,老爷您真会说话。”奥利弗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