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刘老板的妻女便起身告退,回房歇息。客厅里只剩下三位男子,灯火摇曳,映照着彼此的脸庞。
“二位稍坐,”刘老板眼中带着一丝神秘的暖意,“我这里有样好东西,难得有贵客,与你们一同尝尝。”
他说着,起身走向角落,揭开一块地板,竟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不一会儿,他捧着一个小巧的陶罐从地窖中走出,罐身还沾着冰凉的泥土气息。他烧了一锅热水,将陶罐坐于其中温着。等待片刻,待罐体温热,他拔开用油纸和泥封紧的塞子。
“啵”的一声轻响,一股清冽、醇厚又带着奇异植物芬芳的酒香,瞬间炸开,充盈了整个屋子。
刘老板取出三个小得近乎精致的瓷杯。卢卡斯心下纳闷,这哪是喝酒,简直是品茶。刘老板看穿他的心思,只微笑着将三杯斟满,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
“先饮一杯,驱驱夜寒。”他率先举杯。
卢卡斯学着他的样子一饮而尽。酒液入口绵软,滑过喉咙却如一道火线,落入胃中化作一团暖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赞道:“好酒!怪不得用这般小杯。”
刘老板哈哈一笑,又为他斟满。几杯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老板,”卢卡斯借着酒意,问出心中盘桓已久的话,“您有这样好的手艺和……见识,为何会远走他乡,来到这偏远之地?”
刘老板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深深闷了一口酒,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极远的东方。“家父曾是武林中人。那时东方政局大变,民不聊生,混乱至极。父亲意识到单靠武艺难以保全家人……便带着我,一路向西流浪。”
“可我记得,”阿尔文插话道,“东西方之间隔着‘死亡沙海’,环境恶劣不说,还传闻有难以名状的恐怖生物。”
“确有。”刘老板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们有祖传的闭气藏息之法,能融入环境,如沙石草木,这才侥幸避开。”
“说到气息……”卢卡斯身体微微前倾,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您击毙巴尔的那一掌,是不是……一种魔法?”
刘老板看着他,缓缓摇头,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你们所说的魔法,是调动外界的‘灵’。而我用的,是修炼自身的‘气’。灵借天地之力,气修自身之炁。这是两条路。”
“嗡”的一声,卢卡斯只觉得头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一个普通人,不依靠任何魔法元素,仅凭修炼自身,就能拥有如此骇人的威力?
“其实你们的魔法,和我们的‘灵’,还有一层更根本的区别。”刘老板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追溯某种古老的智慧。
“哦?”卢卡斯身体微微前倾,“比如?”
“你们这里,魔法是魔法,圣力是圣力,泾渭分明。感知暗影元素的入巫师团,共鸣神圣恩典的进教廷,彼此甚至互为桎梏。”刘老板用蘸着酒水的手指,在木桌上画下一个简洁的圆,然后从中一分为二,形成一道清晰的界限。“此谓‘分’。”
他顿了顿,指尖在分界线上重重一点,随即手腕一转,在分界两侧各点一下,然后画出一条弧线,将两点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流动的循环。
“而我们不分。我们视天地万物的本源为‘气’,气分阴阳,相生相克,循环不息。一个人若阳气鼎盛,性情刚猛易折,我们便引导他修习阴柔之气,以求绵长;若阴气过重,体弱志消,则需淬炼阳刚之火,以焕生机。”
刘老板抬起眼,目光如炬,直视卢卡斯震惊的双眸,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主动踏入相反领域,打破自身天赋局限,以求达到终极平衡的过程,我们称之为——‘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卢卡斯下意识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敲在他的认知壁垒上。
他赖以理解世界的根基,在这一刻崩塌了。
在奥利多的法则里,天赋即命运。你能感应什么元素,就注定走上哪条路。一个天生亲近暗影的人,终其一生也不可能触摸圣光。
而此刻,刘老板却告诉他,在东方的智慧里,真正的强大,源于对自身“天赋”的反叛! 不是顺从命运,而是强行扭转它、平衡它!
这已不仅仅是发现新大陆的震惊。这是有人指着你生活了一辈子的平地,告诉你:“你脚下的不是整个世界,而只是一口深井的井底。”
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从卢卡斯的灵魂深处升起。他隐约意识到,东方人对世界本质的理解,其深度和广度,可能远超帝国最博学的巫师和学者的想象。